蘇凡與彭士道并肩行至蘇家老宅門前,遠遠便見洛孤音一身正裝立在最前。
她身后的蘇家子弟按輩分整齊列隊,男女老少皆斂息凝神,目光灼灼地落在兩人身上。
準確說是落在蘇凡身后的彭士道身上,卻又在瞥見蘇凡時,眼底瞬間翻涌起重敬與忐忑,全然是一副迎接至尊的肅穆模樣。
“拜見士道神尊,歡迎蒞臨蘇家……”
洛孤音率先躬身行禮,聲音沉穩卻難掩一絲緊繃。
身后蘇家子弟也齊齊躬身,衣袂摩擦聲整齊劃一,滿是對超級魔門宗主的敬畏。
彭士道臉上堆著客套的笑,隨意擺了擺手,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向蘇凡,眼底藏著一絲試探與忌憚。
他此刻的從容,全是強裝出來的。
蘇凡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主導感。
“道友,請吧……”
話音剛落,他便抬步率先踏入老宅大門。
蘇家眾人僵在原地,目光黏在蘇凡的背影上,崇敬之意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那可是魔陽神宮的宗主啊。
在整個元芒星座都能橫著走的人物,在自家老祖面前竟半分架子都不敢擺,甚至還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
每個人心里都在瘋狂揣測,指尖因激動與好奇微微蜷縮。
老祖這是達到了何等恐怖的境界。
竟能讓一位超級魔門宗主如此俯首帖耳。
這份榮光,足以讓蘇家在矯沉界域揚眉吐氣百年。
洛孤音望著蘇凡的背影,眼底滿是孺慕與篤定。
她早知道,蘇凡從不是池中之物。
兩人穿過庭院,來到一間布置雅致的精舍靜室,屋內檀香裊裊,驅散了外界的喧囂。
蘇凡與彭士道相對盤膝而坐,蘇凡拿起案上的靈茶壺,沸水注入茶杯的瞬間,靈韻茶香便彌漫開來。
他抬手將茶杯推到彭士道面前,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
“道友,喝茶……”
彭士道端起茶杯,指尖觸到杯壁的微涼,卻壓不住心底的燥熱,他淺啜一口便放下茶杯。
喉結滾動了兩下,終于按捺不住心底的疑問,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道友,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誰……”
他能忍下先前的諸多試探與蘇凡的冷淡,全仗著與九玄樓一位長老的深厚交情。
也正是這份交情,才讓他在調查蘇凡身份時,挖到了那足以讓他魂飛魄散的底細。
當得知眼前之人曾以一己之力斬殺上界大妖與道門大佬真身時,他當時便驚出一身冷汗。
后背的法袍都被浸得透濕,連氣息都險些紊亂。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人還曾孤身闖魔族位面,一路殺得魔族修士尸橫遍野。
最后竟以殘暴的邪道手段,將魔族位面東部地域拖入無盡魔災之中。
傳聞至今,那片地域的魔災仍未平息,即便日后得以解決,也會徹底淪為邪靈彌漫的無靈之地。
這般恐怖的兇威,堪稱元芒星座的最頂尖的狠角色。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彭士道連猶豫都沒有,立刻馬不停蹄趕來蘇家老宅。
見到兩人尚未起沖突,他才暗自松了口氣,后背的冷汗緩緩消退。
他比誰都清楚,若是惹毛了這位煞神,別說他這個宗主,整個魔陽神宮都可能在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先前蘇凡故意出試探、甚至略帶挑釁時,他哪怕心里憋得快要炸開,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半分火氣都不敢露。
面子算什么,在生死存亡面前,連塵埃都不如。
若是真得罪了這位恐怖的大魔頭,魔陽神宮千年基業便會毀于一旦,他絕不能冒這個險。
所以,此刻他最迫切想確認的,便是眼前這人的身份。
唯有摸清根底,才能做出最穩妥的應對。
聽了他的問話,蘇凡低笑一聲,眼底毫無波瀾。
他本就沒打算隱瞞,以他以往的那些經歷,只要有心人刻意去查,遲早會真相大白。
與其藏著掖著,不如大大方方承認。
他抬眸看向彭士道,語氣平淡卻帶著千鈞之力。
“在下蘇凡……”
彭士道愣在原地,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蘇凡的兇名在元芒星座早已如雷貫耳,可他早年流落外域數百年,從未在矯沉界域停留過。
當年那些震驚寰宇的戰績,如今早已被時光沖淡,鮮少有人提及。
他皺著眉沉思片刻,腦海中突然閃過那些塵封的傳聞,臉色驟然一變,失聲驚呼。
“不可能……”
他第一反應便是不信,蘇凡離開矯沉界域不過數百年,當時他只是煉虛境修為。
可他方才清晰感應到,對方已是合體境后期的修為。
他苦修數萬年才勉強觸及這一境界,蘇凡壽元不過千余載,竟能達到與他同等高度。
這簡直顛覆了他對修行的認知,太過匪夷所思。
彭士道死死盯著蘇凡,面色凝重如鐵,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掙扎。
蘇凡自然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別說彭士道不信,就連他自己回想起來,都覺得荒誕不經。
他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道友,我忘了說,在下如今是一位邪道修士……”
這話一出,彭士道臉上的難以置信才稍稍褪去,勉強接受了這個事實。
邪道修士向來不走尋常路,偏愛劍走偏鋒的捷徑,道門修士苦修萬年才能企及的合體境,邪道修士往往能在短時間內突破。
只是傳聞中,邪道修士進階神速的代價極為慘重,或是損及本源,或是遭天譴反噬。
可眼前的蘇凡,氣息平穩,面色淡然,竟看不出半分受損的模樣,這又讓他心底多了幾分忌憚。
彭士道深吸一口氣,強行按捺住心底的憤懣與不平衡。
他耗費數萬年光陰,步步為營,歷經無數兇險才摸到合體境后期的門檻。
而蘇凡不過千余壽元,卻已與他并肩。
這般差距,怎能不讓他感到憋屈。
他甚至生出一絲荒唐的念頭,若是改修邪道,是不是也能有這般進境。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便被他強行壓下,邪道的兇險,他也早有耳聞。
蘇凡端起茶杯淺飲一口,神色驟然沉了下來,語氣帶著幾分警告。
“道友,我歸來之事,還請不要向外透露半個字……”
他早年兇名太盛,如今只想暫歸蘇家,安穩度日。
不想因為過往的恩怨,再招惹來無休止的麻煩,連累蘇家上下。
“道友放心,在下絕不敢泄露半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