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凡踏入赤原墟,喧囂的人潮裹挾著混雜著靈草與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在熙攘的街道上緩步穿行片刻,目光忽然一凝,腳步穩穩停下。
視線落在街邊客棧的烏木牌匾上,“東籬客棧”四個篆字透著古樸的靈氣,這里便是接應之人的所在。
蘇凡抬步邁入客棧,徑直走向前廳柜臺。
柜臺后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正捧著一卷泛黃典籍潛心研讀,指尖還輕輕點著書頁。
直到蘇凡站定在臺前,對方才緩緩放下典籍,抬眼漫不經心地掃了他一眼。
“住店……”蘇凡的聲音平淡無波。
他微微頷首,隨即心念一動,從指間的納戒中取出一枚瑩潤的身份玉符,不動聲色地放在柜臺上,輕輕往老者方向一推。
老者瞥了眼玉符,伸手拿起,往旁邊嵌在柜臺里的微型陣盤上一拂。
陣盤亮起柔和的光幕,清晰地浮現出一行行信息,他快速掃過信息,又抬眼打量了蘇凡一番,才將玉符放回柜臺。
“最早前往元芒星座的飛舟,三個月后啟程,票價八十萬靈晶,現在交……”
老者的語氣毫無波瀾,仿佛在訴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八十萬靈晶……
蘇凡心頭猛地一抽,疼得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臟,真特么貴啊。
一旦交了這筆錢,他手頭的靈晶便所剩無幾。
可回家的念頭壓過了一切,哪怕散盡家財,他也必須登上這班飛舟。
說句難聽的,若是靈晶不夠,就算是鋌而走險去劫掠,他也會把這筆錢湊齊。
想到這里,蘇凡從懷中取出另一枚納戒,遞給了老者。
“再開一間房……”
老者接過納戒,神識一掃便確認了靈晶數額,隨手將納戒收起。
“普通客房,每日一萬靈晶……”
艸……
蘇凡心底暗罵一聲。
你怎么不去搶。
不對,就算是搶劫,也沒你賺得多。
這簡直是黑店中的黑店。
飛舟還要等三個月,他哪里拿得出這么多靈晶支付房費。
“算了……”
蘇凡丟下兩個字,全然不顧老者眼中閃過的鄙夷,轉身便走。
剛走到客棧門口,身后便傳來老者的聲音。
“往巷子里走,那里有租房的,便宜些……”
蘇凡忽略了對方語氣里的幾分揶揄,停下腳步轉過身,沖老者微微點了點頭,算是道謝。
他走出客棧,在街邊找了條僻靜的巷子鉆了進去,還沒等他四處打聽租房的消息,就有個挎著布囊的漢子主動湊了上來詢問。
最終,他找了間最便宜的住處,每日只需一百靈晶。
沒辦法,誰讓他現在囊中羞澀呢。
雖說之前繳獲了清虛子的納戒,里面隨便一件東西都能換不少靈晶。
可那是大乘修士的珍藏,他怎么舍得輕易變賣。
等蘇凡找到自己的“客房”時,忍不住苦笑一聲。
這哪里是什么客房,分明就是一頂簡陋的獸皮帳篷。
可即便如此,能在赤原墟里支起帳篷的,背后都有勢力撐腰。
他自然也可以選擇住在赤原墟外面,可這地方本就是法外之地,外面盡是兇殘的亡命之徒。
赤原墟內好歹有規矩約束,沒人敢肆意胡來,外面可就說不準了。
蘇凡倒不是怕麻煩,真有人不長眼來找茬,殺了便是。
可如今天大地大,回家最大。
他只想安安穩穩等到飛舟啟程,不想節外生枝。
反正也就三個月,湊合一下便過去了。
蘇凡走進帳篷,里面僅有一丈見方,簡陋到了極致,地面只鋪著一張粗糙的獸皮,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好在帳篷外布有基礎陣法,能隔絕外界的喧囂。
他抬手一揮,又布下一道隱匿陣法加固,隨即身形一晃,踏入了隨身秘境,徑直來到草廬旁的水潭邊,盤膝坐了下來。
“主子,您回來了……”
一道柔媚的聲音響起,李崇秀快步走到他身邊,輕輕跪坐下來,從身后環住他的腰,小臉貼在他的耳邊,語氣帶著幾分嬌憨。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給您做……”
“吃你,行不行……”蘇凡側過頭,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主子,您討厭……”李崇秀嬌嗔著捶了他一下,臉頰泛起紅暈。
兩人膩歪了片刻,李崇秀起身給他沏了一壺靈茶,便轉身去張羅晚飯了。
蘇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冽的茶水,隨即深吸一口氣,眼底滿是憧憬。
不管過程多波折,總算能回家了。
他已經記不清多久沒見過家人了,他想孩子都快想瘋了。
接下來的日子,蘇凡幾乎足不出戶,整日待在隨身秘境中修煉等候,耐心期盼著飛舟啟程的日子。
清晨時分,橘紅色的陽光穿透云層垂落下來。
這光芒并非尋常晨曦,帶著星墟特有的朦朧質感,與淡薄如青煙的青灰色霧氣纏綿交融,為遠處嶙峋奇崛的崇山峻嶺披上了一層流轉的彩紗。
彩紗掠過之處,赤色的崖壁泛著琥珀般的溫潤光澤。
墨綠的古木暈開淺金的輪廓,空氣中漂浮著細碎的光塵,混著山野間特有的清苦草木香。
蘇凡在隨身秘境中待了半個多月,這是第一次走出帳篷,逛逛這赤原墟。
他在密集的人流中漫無目的地穿行,可沒逛多久,興致便消磨殆盡。
這地方實在沒什么可看的,隨便走進一家街邊店鋪,掌柜和伙計要么埋頭整理貨物,要么閉目養神,壓根沒人搭理他。
其實赤原墟本就不是正經做買賣的地方,這里是各路修士收贓銷贓的聚集地。
街邊的店鋪看似不起眼,背后卻都牽扯著不小的勢力。
而且在赤原墟廝混的各族修士,沒一個是安分的,還都喜歡拉幫結派。
蘇凡在街上走了沒一會兒,就被人故意撞了好幾次。
最可氣的是,撞人的修士非但沒有半句道歉,反而轉過身,用挑釁的眼神瞪著他,態度囂張至極。
更過分的是,他想在街邊一家食肆吃點東西,剛坐下沒多久,就被幾個兇神惡煞的修士攆了出來。
麻痹的,這都是什么玩意兒。
蘇凡強壓下心頭的火氣,沒跟這幫人一般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