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時分,橘紅色的陽光垂落,潑墨在千山萬水間,與淡薄如煙的霧氣相交融,為崇山峻嶺披上了一道道彩紗。
蘇凡閉著雙眼,盤膝坐在草廬旁的水潭邊。
潭水澄澈如琉璃,映著漫天霞光與霧影。
水面漂浮著幾片形似柳葉卻泛著淡紫光澤的異草,隨著微風的輕晃,蕩開圈圈細碎的漣漪,漣漪掠過之處,竟折射出星點銀芒。
片刻之后,他緩緩睜開雙眼,漆黑的眸底掠過一絲凝思,眉頭微蹙,似是在梳理繁雜的頭緒。
轉瞬又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抹無奈。
離開“左坤星座”已整整十年。
這十年間,他從未踏足外界半步,始終蟄伏在這片隨身秘境之中,將外界的星途漫漫隔絕在外。
雖說橫跨星空的漫長旅途平靜得近乎枯燥,連星塵掠過飛舟的軌跡都大同小異,但蘇凡卻從未有過半分清閑。
他每日需耗費大半心神穩固剛剛突破的合體境修為,或是鉆研揣摩那些記載著雷道至理的古老典籍。
除此之外,更要耗費極大精力調和體內駁雜不堪的特殊能量。
沒辦法,蘇凡如今的體內,實在是亂得一塌糊涂。
單是一部“天魔圣體訣”,便讓他蘊養出七種截然不同的特殊能量。
天地雷霆、陽極地煞、蝕骨陰風、萬毒之源、九幽玄水、幽冥之火和幽冥穢土等等七種能量,每一種都霸道絕倫。
絕非尋常修士能夠駕馭,隨便一種外泄,都足以讓一方小界化為焦土。
好在它們皆誕生于“天魔圣體訣”的修煉體系,彼此間本就存在著微妙的制衡,在他體內常年相安無事。
早已形成相輔相成的循環體系,反倒成了他的一大依仗。
可自打他在邪靈界域那片特殊環境中突破合體境后,一切都變了。
邪靈界域的本源特質如附骨之疽般融入他的經脈,成了打破體內平衡的禍亂之源,原本和諧的能量循環瞬間崩塌。
更讓他始料未及的是,正因突破之地選在了邪靈界域,天劫降臨之時,體內竟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凝結出了一枚“鎮邪雷印”。
直至今日,蘇凡依舊沒能摸清這枚雷印的底細,全然不知它為何會憑空出現。
他潛心鉆研了數年,又特意以神魂溝通了寄居在隨身秘境中的老龍離皋,最終才得出一個似是而非的結論。
這一切,皆因他身具雷霆道體的緣故。
蘇凡至今都分不清,這枚“鎮邪雷印”的出現,對他而究竟是天大的機緣,還是致命的麻煩。
反正自雷印成形之后,他的戰斗力雖飆升到了近乎逆天的程度,尋常合體境修士在他面前不堪一擊,可也徹底打亂了“天魔圣體訣”修煉體系的和諧與平衡。
如今,原本相互制衡的七種特殊能量中,天地雷霆借鎮邪雷印之勢愈發強盛,已然呈一家獨大之勢。
其余六種能量則被死死壓制,淪為了陪襯,連正常的能量循環都難以維持。
再加上那如鯰魚一般攪亂全局的邪靈本源特質,體內的能量亂局更是雪上加霜。
盡管他耗費巨大代價凝練出第二陰神,暫時壓制住了這股混亂,勉強穩住了修為,但這終究只是權宜之計。
雖說短期內這股混亂的能量讓他擁有了遠超同階的逆天戰力,可從長遠來看,必然會對他未來的大道之路造成難以挽回的影響。
畢竟在這片浩瀚的修真世界里,合體境絕非大道的盡頭,其上還有大乘境、渡劫境等更高遠的境界在等待著修士去探尋。
若是不能徹底解決體內的能量亂局,他這輩子恐怕都休想踏入大乘境,更遑論渡劫飛升。
十年光陰,對凡人而已是半生滄桑,可對壽元綿長的修士來說,卻不過是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那些修為高深的頂階大佬,動輒閉關百年,隨便打個盹便是數十上百年光陰,十年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是以這十年的星途漫漫,蘇凡幾乎將所有時間都耗費在了鉆研如何徹底解決體內亂局之上,日夜不輟。
他沉浸在修煉與鉆研之中,渾然不覺時光流逝。
若不是李崇秀的提醒,他恐怕早已忘了具體的時日。
突然,蘇凡眼神驟然一凝,漆黑的眸底閃過一絲銳光,身形一晃便從地上站了起來。
剛剛那一瞬間,他清晰地感應到承載著他的飛舟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向下俯沖,舟身周圍的星力波動變得異常紊亂。
他沒有絲毫遲疑,身形一晃便退出了隨身秘境,重新出現在飛舟的艙室之中。
蘇凡快步走到艙室的舷窗前,推開窗欞向外望去,只見飛舟早已脫離了幽暗的星空,正懸浮在一片廣袤無垠的陸地上空。
下方是連綿起伏的赤紅色山巒,山巒間彌漫著淡淡的黃褐色瘴氣,空氣中隱約傳來金石交擊般的異響。
飛舟正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緩緩向地面俯沖而去。
這十年的星途之中,這艘飛舟除了數次穿越星空之門時短暫停頓外,始終在星空中勻速航行,這還是第一次主動降落。
難道,這里便是此次星空飛行的目的地?
“轟隆……”
隨著一陣沉悶如驚雷的轟鳴聲響起,舟身微微震動了一下,隨后便徹底平穩下來,飛舟終于穩穩降落在了地面。
艙室窗外的赤紅色山巒愈發清晰,甚至能看到山腳下那些奇形怪狀的植被。
有的植株高達數十丈,枝干如虬龍般扭曲,葉片是詭異的血紅色;有的則貼著地面生長,開出如骷髏頭般的花朵,散發著淡淡的腥氣。
“啪啪……”
就在這時,艙門被人輕輕敲響,節奏沉穩。
蘇凡眸光微動,抬手一揮,解除了布設在艙門處的幾道隔絕陣法,然后便將艙門打開。
門外站著的,正是十年前引領他登上這艘飛舟的那個黑衣人。
“到地方了,收拾一下,該下去了……”
“這里是何處……”蘇凡沉聲問道。
“這里是‘曲戎星座’外圍的‘赤原墟’……”
黑衣人說完遞過來一枚通體赤紅的玉符。
“這是你的身份玉符,別細看了,是仿造的,經不起仔細查驗……”
這特么……
經不起查,那給我這玩意兒有什么用。
蘇凡心中暗罵一句,伸手接過那枚赤紅玉符
他拿在手中隨意端詳了一下,便收進了儲物袋中。
或許是察覺到了他眼底的不滿,黑衣人又不耐地解釋了一句。
“赤原墟是曲戎星座外圍的法外之地,這里魚龍混雜,常年混跡于此的修士,很多連這種仿造的身份玉符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