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凡等人抵達崖山要塞之時,天剛蒙蒙亮。
此時東方天際泛起一抹慘淡的魚肚白,將整個要塞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光影之中。
蘇凡剛從傳送大陣中走出,一股比藏劍仙城更為濃烈的肅殺之氣便撲面而來。
這股肅殺的氣息之中,混雜著濃郁的血腥氣,妖族的兇煞之氣,以及人類修士的戰意與絕望,冰冷刺骨,仿佛能穿透骨髓。
要塞的城墻上布滿了各種攻擊后的痕跡,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氣與硝煙味。
即便在午夜時分,仿佛都能聽到城內傳來的法器淬煉聲,以及遠處戰場隱約傳來的廝殺余波。
凜冽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即便整個要塞仍被未散的夜色籠罩,蘇凡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座要塞之下,已然堆積了無數枯骨,每一寸土地都浸染著鮮血。
前來迎接的是三位合體境后期修士,皆是一臉疲憊,眼神卻依舊銳利。
這三位是坐鎮崖山要塞的最高階修士,也是如今要塞的核心戰力。
蘇凡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注意到其中一位中年劍修。
對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怪異,似是輕視,又似是疑惑。
蘇凡心中了然,卻并未在意,只是淡淡收回目光。
他自然不會與一個劍瘋子一般見識。
不過,蘇凡不動聲色的發動了陳青玄教他的那個秘法,發現三人之中那位老者,竟然是上界大佬在下界的分身。
他暗自苦笑了一下,看來崖山要塞內部也不平靜啊。
來到前線之后,蘇凡并未多,只是以旅途勞累為由,婉拒了要塞高層準備的宴請。
他只提出了兩個要求,一是切勿公布他的身份。
再就是,為他尋一處僻靜之地修行。
此外,他明確表示,不參與崖山要塞的日常管理,但若戰事危急,該出手的時候,他絕不會袖手旁觀。
這番話讓坐鎮崖山要塞的三位合體境大修士齊齊松了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釋然之色。
他們此前還擔心,這位被戰區高層寄予厚望的修士是個飛揚跋扈的刺頭。
如今看來,倒是一個明事理,不添亂的主。
接下來的幾日,蘇凡仿佛成了要塞中的透明人,每日都在要塞各處溜達。
為了不引起他人注意,他刻意將修為壓制在了元嬰境界,混在往來的修士之中,毫不起眼。
這般規模的界域大戰,參戰主力最低也需金丹境修為,崖山要塞亦是如此。
如今要塞內的參戰修士,以金丹境與元嬰境為主力,化神境與煉虛境修士則是核心戰力,至于合體境修士,更是要塞的定海神針。
只是,如今的崖山要塞,戰況已然慘烈到了極致。
戰事最激烈的時候,別說化神境和煉虛境修士會隕落,就連合體境修士,稍有不慎也會葬身戰場,魂飛魄散。
要塞內外,每日都有修士倒下,每日都有鮮血浸染土地。
那股揮之不去的肅殺與絕望,如同跗骨之蛆,纏繞在每一位修士的心頭。
暮色如墨,正一點點浸染崖山要塞的輪廓。
蘇凡收斂了周身氣息,將修為穩穩壓在元嬰境界,如往常一般在要塞內緩步閑逛。
他的步伐看似隨意,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沿途的防御法陣、巡邏修士,指尖甚至能隱約感受到空氣中浮動的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那是無數次廝殺殘留的印記,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這般偽裝下,沒有任何修士對他多投來一眼。
所有人的神經都繃得太緊,只盯著妖族防線的方向,沒人會留意一個普通元嬰修士的閑逛。
最終,他停在了要塞防線的最前沿,憑崖而立,俯視著城墻下的蒼茫景致。
崖山要塞周遭近萬里,堪稱絕地。
山地、巖溶、隘谷、峽谷交織錯雜,每一寸土地都透著險峻猙獰。
無數座上千丈高的陡峭石峰拔地而起,如利劍直指蒼穹。
峰體互不相連,通體呈青灰色,表面溝壑縱橫,那是風雨千萬年侵蝕出的痕跡,棱角分明得仿佛刀劈斧削,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凜冽。
石峰之間,幽深峽谷如巨獸裂嘴,溪水穿谷而過,水質清得能映出兩岸峰影,卻偏生透著股寒意。
峽谷內植被瘋長,喬木、灌木與藤蔓死死纏繞在一起,綠意濃得近乎發黑,與灰撲撲的石峰形成刺眼的對比。
沿峽谷步道前行,偶有飛瀑流泉傾瀉,水珠飛濺間,卻聽不到半分輕快。
唯有鳥鳴蟲叫被峽谷放大,襯得周遭愈發靜謐,靜得讓人心里發慌。
此時云霧漸起,繚繞在石峰之間,讓那些陡峭的峰巒若隱若現,宛若懸浮在空中的仙山。
可蘇凡看著,卻只覺得這景致透著股詭異的壓抑。
這里像極了前世的張家界,卻被放大了十余倍。
從懸崖向下俯視,無數峰林石壁陡峭如削,云霧在其間穿梭,明明是大自然的磅礴氣勢,此刻卻成了戰場的天然屏障,醞釀著即將到來的血腥。
他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指尖微微蜷縮。
這般宛若仙境的景致,終究是要被鮮血浸染了。
這崖山要塞,便是因眼前這段近乎垂直的陡峭山崖而得名。
可偏偏這段最險要的絕壁,竟呈半圓弧狀,在戰場前沿硬生生劃出一個近千里寬的突出部。
雖說這里易守難攻,可三面受敵的兇險更是致命。
蘇凡眉頭微蹙,心頭泛起一絲沉重。
一旦任何一個方向的防線被妖族突破,這近千里寬的突出部便會陷入包圍。
到時候要么投入數倍兵力拼死奪回防線,要么就是整個崖山要塞徹底崩潰,這段前沿防線將一潰千里。
他實在想不通,當初長平界的修士為何要將防線的最前沿定在這崖山要塞。
要塞看似天險,實則防守起來處處掣肘,尤其是突出部的兩側,簡直是整條防線最致命的軟肋。
哪怕后撤數百里,借著周遭的險峻地形,也能布置出一座真正固若金湯的要塞,何苦在此徒增傷亡。
思緒翻涌間,蘇凡緩緩抬起頭,神識如無形的蛛網般鋪開,小心翼翼地掠過遠方妖族的陣線,來來回回掃視了數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