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虛空的剎那，蘇凡緊繃的心神與肉身再也支撐不住，千余丈巍峨魔軀驟然坍縮縮水，如泄了氣的皮囊般飛速褪去魔紋，倉促間恢復成人族真身。

他腳步踉蹌，重心失衡，重重跌坐在混沌翻涌的虛空亂流邊緣，身下破碎的虛空碎片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仿佛隨時會將他吞噬。

他剛一落地，一股劇痛便從胸腔炸開，蘇凡猛地捂住胸口，指縫間瞬間溢出漆黑中裹挾著暗紅的血液。

“噗……”

一口鮮血噴涌而出，濺落在懸浮的虛空碎片上，當即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

碎片表面被腐蝕出細密的孔洞，縷縷黑煙隨之升騰。

那漆黑血液中，一半是被邪靈氣息徹底浸染的魔血，粘稠如墨。

另一半則是吞噬妖獸血脈后未能煉化的暴戾精血，猩紅刺目，二者交織翻滾，盡顯詭異。

“呃啊……”

低沉壓抑的痛哼從蘇凡喉間擠出，他渾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青筋暴起。

皮膚之下仿佛有無數條毒蛇在瘋狂竄動、撕咬，時而鼓起猙獰可怖的獸形輪廓，時而浮現出幽紫色的邪靈紋路，紋路蜿蜒如活物，透著森然邪氣。

這些邪靈紋路順著經脈飛速蔓延，所過之處，傳來陣陣焚心蝕骨般的劇痛。

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邪靈在啃噬他的血肉、鉆鑿他的骨骼，更在瘋狂侵蝕他的神魂，讓他頭暈目眩，神智漸趨模糊。

此前屠戮妖獸時的酣暢快意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燥熱與狂亂，仿佛有一團烈火在體內焚燒，逼得他幾欲發狂。

蘇凡能清晰地感知到，體內那股源自邪靈界域的本源氣息，正借著他氣血虧空、神魂動蕩的契機瘋狂滋生、壯大。

它們如同最狡猾的獵手，死死纏繞著他的神魂，不斷釋放出“殺戮”、“毀滅”、“掠奪”的蠱惑意念，誘使他放棄抵抗，沉淪于黑暗。

而那些被他強行吞噬的無數妖獸血脈，也從未真正臣服，無數駁雜的獸性本能在他識海中游蕩、沖撞。

狼的嗜血、熊的狂暴、蛟的兇戾、虎的蠻橫……

各類負面意志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瘋狂沖擊著他本就搖搖欲墜的神智防線。

蘇凡雙目赤紅如血，死死咬著牙關，牙關咯咯作響，甚至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強撐著渙散的心神，試圖運轉體內殘存的微薄法力，壓制這兩股肆虐的異動。

可他剛一催動功法，兩股侵蝕力量便如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般瞬間反撲，勢頭愈發兇猛。

邪靈氣息順著法力運轉的軌跡瘋狂擴散，所過之處，經脈被染成一片幽紫，傳來陣陣麻痹刺痛。

妖獸血脈則在氣血中劇烈翻涌，讓他的瞳孔逐漸拉長、變得狹長如獸。

耳邊更是響起無數妖獸的嘶吼與哀嚎，聲嘶力竭，仿佛有無數冤魂在向他索命，擾得他心神不寧。

此刻，他的識海早已化作一片慘烈的戰場，邪靈黑霧與妖獸血霧相互交織、碰撞，攪得識海翻江倒海，他的神智防線隨時可能崩塌。

蘇凡的意識在狂亂中沉浮，腦海中不斷閃過兩種截然不同的畫面。

一邊是妖獸慘死的模樣，殘存的人性讓他心生抗拒。

另一邊卻是屠戮時的極致暢快、力量暴漲的極致誘惑，邪靈與妖獸的意志在不斷蠱惑著他。

他的身體開始出現更恐怖的異變。

指甲驟然變長，化作漆黑如墨的利爪，尖端閃爍著幽冷的寒光。

背后隱隱有骨翼破土而出的趨勢，皮膚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鱗片。

一半是幽紫色的邪靈鱗甲，一半是暗紅色的妖獸鱗甲，兩種鱗片相互排斥又相互融合，讓他痛得渾身痙攣。

周圍的虛空亂流也受到他體內氣息的影響，變得愈發狂暴。

原本混沌的氣流中，漸漸浮現出無數細小的邪靈虛影與妖獸殘魂。

它們被蘇凡體內的氣息吸引，瘋狂地沖擊著他的護體靈光，想要鉆入他的體內，進一步壯大侵蝕的力量。

此時蘇凡的狀態，已然跌至有生以來最危急的時刻。

稍有不慎，便會神魂俱滅，或是徹底入魔，淪為只知殺戮的行尸走肉。

原本清明澄澈的識海，已經被漆黑魔霧與暗紅血霧徹底籠罩。

他猛地一抬手，一掌拍在自己的眉心，試圖用疼痛喚醒清明。

這一掌力道極大，直接將自己拍得頭暈目眩，一口鮮血再次噴出，可也讓他的意識短暫清醒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的清明，讓他抓住了一絲契機。

他強忍著劇痛，調動起最后一絲神識，向識海深處那道連接著邪靈界域的本源氣息發起沖擊。

那是一切侵蝕的根源之一，只要能暫時封印這股氣息，便能緩解危機。

“轟……”

此刻識海之中，金色光團與清冷白光驟然爆發，化作一道雙色光柱，狠狠撞在邪靈本源氣息凝聚的黑色核心上。

劇烈的沖擊讓蘇凡渾身劇震，七竅中都滲出了黑血，可他死死咬著牙，不肯放松分毫。

黑色核心劇烈震顫，幽紫色的光芒瞬間黯淡了許多，對神魂的侵蝕也暫時減弱。

蘇凡強忍著神魂撕裂般的疼痛，咬緊牙關，拼盡最后一絲力氣，將體內一縷縷躁動的邪異氣息，緩緩導入第二陰神體內。

海量邪靈氣息涌入，本就不穩定的第二陰神頓時渾身劇顫，周身黑氣暴漲，眼看就要徹底暴動，掙脫掌控。

“錚……”

一聲凄厲尖銳的劍鳴聲驟然響起，“奔雷劍”攜著雷霆之勢從“鎮邪雷印”中呼嘯而出，劍身上雷光繚繞，懸浮在第二陰神頭頂。

凜冽的殺氣如潮水般四溢，死死鎖定并籠罩住第二陰神，讓它的暴動之勢稍稍停滯。

與此同時，“鎮邪雷印”也爆發出刺眼奪目的雷霆電光，噼啪作響的躁動電光不斷掃過第二陰神。

每一道電光落下，都能聽到第二陰神發出的隱晦嘶吼，原本暴漲的黑氣迅速收斂，瞬間安分了下來。

暫時穩住第二陰神，蘇凡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可還沒等蘇凡松口氣，那些駁雜的妖獸血脈便再次反撲，識海中的暗紅血霧瘋狂翻涌。

無數獸性意志凝聚成一頭巨大的虛影，朝著他的神識核心猛撲而來。

艸……

蘇凡心中暗罵，剛被抽掉的神識再次瀕臨枯竭。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神智正在快速消散，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殺戮的欲望如同潮水般再次將他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