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靜也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的目光,死死地落在葉小雨頭頂那頂帽子上。
灰藍色,上面有一只卡通小狗圖案,頂端有個小小的毛線球。
她認得。太認得了。
那是他們大二那年冬天,一起去日本旅行時,她送給他的。
北海道的冬天冷得刺骨,葉小雨嫌戴帽子壓頭發,死活不肯戴,耳朵凍得通紅。
她在一家街邊小店看到這頂帽子,覺得顏色很適合他,軟磨硬泡讓他試戴。
他戴上后,她故意把帽檐往下拉,遮住他半張臉,然后捧著他的腦袋,笑著問:“暖和了嗎?”
葉小雨隔著毛線有些孩子氣地說:“不夠暖。”
她踮起腳,在他的唇上上輕輕親了一下。
“現在呢?”她問。
葉小雨一把將帽子推上去,露出亮得驚人的眼睛,下一秒,就將她拉進懷里,低頭吻了下來。
視頻里,葉小雨繼續說道:“能和初戀,和這輩子最愛的人,一起走進婚姻,真的是特別幸運的事。”
他頓了頓,笑容淡了一些,眼神里掠過一絲極快、卻沒能完全掩飾住的悵然,“只可惜……我沒那么幸運。”
這句話落下,宴會廳里有片刻的安靜。
隨即,幾道目光,幾乎同時,齊刷刷地、小心翼翼地投向了伴娘席上的蘇靜也。
姜舒瑤、陸婉,連坐在稍遠一點的傅星禾,都看了過來。
蘇靜也只覺得臉上“轟”地一下,像是被火燎過,瞬間滾燙。
她猛地低下頭,盯著杯中晃動的香檳氣泡,心臟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
視頻還在繼續,葉小雨后面又說了什么祝福的話,她完全沒聽進去。腦海里只剩下那頂帽子,和北海道冬天漫天的大雪,還有他滾燙的、毫無保留的吻。
婚禮儀式后的afterparty安排在酒店附屬的ktv大包房。好友們繼續狂歡,唱歌,喝酒,玩游戲。
蘇靜也喝了一杯酒后,覺得有些悶。她找到正在和人玩骰子的肖雅,說還有點工作要收尾,想先回去。
肖雅玩得正嗨,也沒多想,抱著她親了一口:“路上小心!到家發信息!”
蘇靜也又和姜舒瑤打了個招呼,走出嘈雜的包房,坐電梯來到一樓酒店大堂。
酒店大堂比樓上安靜許多,夜里的風涼意從旋轉門吹進來。
她站在門口,拿出手機準備叫車。app顯示前面還有十幾人排隊,需要等待。她只好裹緊了身上的薄外套,往旁邊避風處站了站。
就在這時,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見不遠處酒店側門的廊柱旁,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著深色的運動外套,帽子拉起,遮住了大半張臉,低著頭正在看手機。
那個身影……太熟悉了。
葉小雨?怎么可能?
蘇靜也很快打消了這個想法。此刻的葉小雨,應該在欽北的國家隊集訓基地才對。
疫情管控嚴格,運動員管理更嚴,他怎么可能出現在束城?更別說在這個酒店門口。
她移開視線,繼續低頭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排隊數字,努力把腦海里那個身影甩掉。
可是,那股莫名的牽引力太強。她又忍不住,極快地、用余光再次瞥向那個方向。
那個身影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抬起了頭,朝她這邊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
隔著酒店門口不算近也不算遠的距離,隔著夜晚流淌的空氣和燈光。
蘇靜也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間沖上了頭頂――
真的是他!!!
葉小雨的目光,隔著那段距離,準確無誤地落在她身上。他似乎也怔住了,拿著手機的手停在半空,身體微微僵直。
夜風吹過,卷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兩人就這樣隔著一段距離,對望著,誰也沒有動,誰也沒有開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