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廊橋,走進機艙。
找到座位坐下后,蘇靜也終于忍不住,低聲問,聲音里帶著祈求:“醫院那邊......現在有沒有一點好消息?”
徐意遲系好安全帶,轉過頭看她。機艙頂燈的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他眉宇間深重的倦色和痛色。
“你媽媽......吸入性燒傷,呼吸道損傷嚴重,還在icu插管。”他語速很慢,盡量讓每個字都清晰,卻控制不住聲音里的澀意。
“我哥......身上有爆炸造成的撞擊傷和燒傷,脾臟破裂,已經做了緊急手術,但還沒脫離危險。”他說到“我哥”時,聲音幾不可察地哽了一下。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在兩人心上反復切割。
飛機開始滑行,引擎轟鳴。
蘇靜也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沒入鬢角的頭發里。
手忽然被握住。
是徐意遲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帶著濕冷的汗意,卻堅定地將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飛機沖上云霄,穿過厚重的云層。
窗外是翻滾的云海,下方是被雨水洗滌過的、燈火闌珊的南城,正在迅速遠去。
蘇靜也反手握緊了他的手,指尖冰涼,卻用盡了全身力氣。
徐意遲抬起另一只手,極輕、極緩地,用指腹拭去她眼角不斷涌出的淚。
然后,他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
云州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手術室外,時間像凝固的、渾濁的膠質。
走廊的燈光慘白,映在光潔得能照見人影的地磚上,反射出冰冷的、毫無生氣的光。
消毒水的氣味濃烈到刺鼻,卻蓋不住那股若有若無的、屬于生命掙扎和衰敗的沉重氣息。
蘇靜也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厚重的手術室大門。
媽媽在里面。徐叔叔在另一扇門后。
他們進去已經超過五個小時了。每一次那扇門打開,有醫護人員進出,她的心臟都會驟然縮緊,然后又在一片死寂中緩緩沉下去。
徐意遲站在她幾步之外,同樣望著那扇門。
他眼底的血絲更重,下頜冒出了青黑的胡茬,昂貴的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襯衫領口松開,露出了從未有過的頹唐和疲憊。
他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站著,手機偶爾會震動,他看一眼,簡短回復幾個字,目光便又落回那扇門上。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高跟鞋敲擊地面的清脆聲響。
徐倩來了。
她披散著頭發,臉上精致的妝容被淚水和汗水糊成一團,昂貴的羊絨外套歪斜地搭在肩上,眼神里滿是驚恐和不敢置信。
她身后跟著一個保養得宜、但此刻同樣臉色慘白慌亂的中年女人――她是李夢,徐遠洋的前妻,徐倩的母親。
“爸呢?我爸呢?!”徐倩沖到徐意遲面前,聲音尖利,帶著哭腔,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小叔!我爸怎么樣了?他在哪兒?”
徐意遲看著侄女近乎崩潰的臉,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聲音干澀:“還在搶救,還沒脫離危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