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耀文是被吵醒的。
張師傅名叫張兆吉,是四九城東城這一片有名的裝修師傅。
不過這名字真沒起錯,辦起事來他是真著急。
這不,才早上五點多,天剛亮便帶人過來掀跨院的地磚。當然了,這也和王耀文要求最好六七天完工有關。
為了趕工期趕進度,張兆吉只能增加人手。
對此王耀文表示只要能在保質保量的情況下盡早完成修繕,錢不是問題,一定會給到位。
外邊當當響,王耀文這邊也沒法睡,穿好衣服打開外屋門,就見十幾個工人在張兆吉的指揮下正忙活著。
“起出來的地磚全部堆放到這邊。”
“把碎石渣搞干凈,不然影響打夯和鋪裝。”
張兆吉正一遍遍囑咐工人怎么干活,見正房屋門開了,扭過頭嘿嘿一笑,“耀文你醒啦......”
好家伙,院里這么大動靜,屋里就是睡一頭大象也能被吵醒的好嗎!
“張哥,你們這夠早的。”
王耀文趿拉著鞋走出屋,摸出一包煙給每個工人師傅都散了一根,隨后將剩下的塞到張兆吉手里,“讓大伙歇著干,別累著。我只是說最好六七天完工,晚上一兩天也不打緊。”
張兆吉接過煙擺擺手:“放心吧耀文,大伙知道今早起干活,昨晚上都休息好了,趁著太陽沒出來,涼快這陣還能多干點。”
“這些工人大多是咱們這片的貧困戶,能有個干活掙錢的機會不容易,大伙也愿意多干點,掙了錢家里生活也能寬松些。”
王耀文點點頭,這些情況當初李主任和他講過。
公私合營在即,很多情況大家都是心照不宣。
“木匠那邊昨晚我已經通知了,按你的要求,家具用上好的紅木,窗戶門的選材我也訂好了,還有跨院這道門,選了比較厚實的木材制作。”
張兆吉這人比較講究,見著王耀文便開始一件一件匯報。
“今我準備讓一撥人把院里的地磚起出來,之后鋪土夯結實,晚點大理石運過來便開始鋪裝,不過估摸著得干到晚上九十點,到時候我找人把燈接出來。”
“另一波人先干兩間正屋的活,到時候耀文你就先搬到廂房住。”
王耀文點頭:“成,張哥你咋說我咋辦,實在不行我也可以住到廠里,總之一切為進度讓路。”
“不愧是大學生,這話說出來就是講究。”
張兆吉從褲兜摸自己修訂的破本子,打開后一項一項指給王耀文看,“最后歸攏一下是三百七十七塊錢,耀文你要是方便就先給我一部分,不用多,一百就行。”
王耀文大概看了一下,大頭就是鋪磚跟家具。
旋即回屋拿了二十張大黑十出來交到張兆吉手里:“張哥,算我先給你一百七十七,剩下的二十三塊錢留著給大伙買飯買煙。”
“不用,大伙帶干糧了。”
張兆吉急了,他干這行這么多年,大方的東家也見過不少,可像王耀文這樣的還沒有。
那些人跟王耀文不一樣,王耀文就是一個廠醫,雖說工資多些,可畢竟也是一個上班的工人,他還是不忍心多拿這些錢。
王耀文推了推張兆吉的的手:“張哥,就聽我的,大伙也不容易,干體力活還是吃好點,就留著給大伙買點包子。”
這些人大多是這片沒正式工作的貧困戶,他們帶的干糧不用說肯定就是些玉米面窩窩頭之類的。
至于菜,很大可能就只是咸菜條。
王耀文跟張兆吉在這邊推來推去,很快便把大伙的目光吸引過來。
聽清楚緣由后,幾個年紀大的工人紛紛過來勸說王耀文。
“東家,我們聽說了,你這房子著急修是為了娶媳婦,這錢還是剩下吧,我們吃點啥都一樣干活。你就把心放肚子里,這幫人沒人偷奸耍滑。”
“是這樣,小伙子你不用擔心我們禍害材料,咱做事干活全憑良心。”
“就算東家你想管飯也用不了這么多,再說我們真帶干糧了,不用再給我們買飯。”
王耀文看著眼前這幾名工人,基本都在四五十歲,心中突然有些感慨,不禁拿這些人和六十年代的易中海、劉海忠、閻埠貴做比較。
十年后易中海和閻埠貴正印證了那句“人老奸馬老滑”!
“大家聽我說一句。”
王耀文趕緊制止大伙的聲音,“錢這東西誰都知道它好,但大伙起早貪黑幫我干活,別的忙我幫不上,可讓大伙吃好點還是能做到的。”
“咱干的是力氣活,不把飯吃好,身上勁用完了緩不上來。就聽我的,這錢就留著買飯買煙。”
甭管如今這年頭還是后世,也甭管修房還是蓋房,東家不能隨時在現場監工的情況下,額外給工人福利就是怕對方糟踐材料不好好干活。
但眼前這幫人都是貧困戶,很珍惜這次干活的機會。
外加還有李主任介紹的大師傅張兆吉盯著,王耀文倒是不擔心工人不好好干活。
完全是覺得工作量太大、工時太長,怕這幫人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