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白便好。”李世民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這次的動作帶著明顯的安撫意味。
“但想去看望你母后也是可以的,等兕子下次來接朕的時候,把你也帶上吧,不過你可不能待太久!”
李世民還是心軟了,一個兒子想去看看自己的母親,他又怎么忍心拒絕呢!
李承乾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爆發的光芒幾乎點亮了略顯昏暗的御書房,那光芒里有不敢置信的驚喜,有驟然涌上的孺慕之情,更有一種沉重的、混合著巨大壓力的責任感得到一絲喘息和慰藉的放松。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向前邁了半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父皇……此當真?”
看著兒子眼中驟然亮起、幾乎有些刺目的光彩,李世民心中那最后一點因帝王責任而不得不堅硬的壁壘,也被這純粹的喜悅和渴望悄然融化。
他終究是一位父親,尤其對著這個從小寄予厚望、也承受了最多壓力的嫡長子。
他放緩了神情,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絲真正屬于父親的、帶著些許無奈和縱容的笑意。
“君無戲。”李世民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卻肯定。
“多謝父皇!”李承乾很是激動的朝李世民行了一禮,說實話他也很是向往后世的生活,盡管他自己也才去過兩次。
“起來吧。”李世民扶著他站好,端詳著兒子年輕卻已隱現疲態與壓抑的面容,聲音更緩。
“你母后也時常念叨你,兕子那丫頭,每次回來都嘰嘰喳喳說個沒完,想來她也希望你去看看。”
他語氣再次帶上嚴肅,“只是時間不可長,你是太子,國之儲君,離京太久必生事端,一兩日的時間必須返回。且行蹤需絕對保密,朝中只道你往驪山別苑靜養,或去某地巡視。”
“是!兒臣一切聽憑父皇安排!”李承乾此刻心中被巨大的喜悅和期待填滿,父皇的一切叮囑,他都恨不能立刻刻在心里。
一天也好兩天也罷,只要能親眼見到母后安康,能再次感受一下后世、哪怕只是短短一兩日。
也足以在他那被重重宮規和責任壓得密不透風的世界里,鑿開一絲透著奇異光芒的縫隙,讓他得以短暫地喘息,貪婪地窺見另一種截然不同的人生可能。
這份允諾本身,其象征意義甚至超過了實際能停留的時間,它代表著理解,代表著某種程度的“看見”,代表著父皇對他那份被壓抑的情感需求的回應。
“嗯,朕會安排妥當。”李世民看著兒子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心中既感寬慰,又隱隱有些酸澀。
他揮了揮手,“你先退下吧,好生準備,也莫要因此擾了心神,東宮事務,仍需上心。”
“兒臣遵旨!兒臣告退!”李承乾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輕快,他再次深深一揖,幾乎是倒退著,腳步略顯急促地退出了御書房。
直到厚重的殿門在身后緩緩合攏,隔絕了父皇那深邃的目光,他才長長地、近乎無聲地舒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里積壓了許久的沉郁一并呼出。
他抬頭望向廊外已然大亮的天光,那光芒似乎都比往日更加明媚了幾分。
探望母后……后世……雖然只有一兩日,但這突如其來的希望,像一顆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久久不散的漣漪,
也暫時驅散了那如影隨形的、身為儲君的孤寂與沉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