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到刺骨的空氣撲面而來,瞬間讓人打了個激靈,卻也徹底清醒。
他們站在小小的院落中,仰望著那場正在天際上演的、無聲而盛大的加冕典禮。
此刻的天空,已不再是單調的深藍。
從雪峰金色的尖端向上,顏色奇異地過渡著:熾金、橙紅、橘黃、淡紫、青黛……最終融入頭頂尚未褪盡的、天鵝絨般的深藍之中。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那被點亮的雪峰本身。它們不再是昨夜星空下沉默的、冷硬的剪影,而是通體籠罩在流動的金色光芒里,仿佛自身在燃燒,在發光。
陽光為它們勾勒出鋒利而完美的輪廓,每一道山脊,每一條溝壑,都清晰無比,纖毫畢現,散發著冰冷與熾熱交織的、驚心動魄的美。
“鍋鍋……那山……在燒嗎?”兕子被李逸抱在懷里,裹得像個粽子,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呆呆地望著遠方的奇跡,喃喃地問。
“不,兕子,那是太陽的光,照在了雪山爺爺的身上。”長樂也看呆了,下意識地回答,聲音里充滿了對大自然的敬畏。
李泰早已拿出了望遠鏡,調整焦距,仔細觀察著雪峰的細節,口中喃喃:“金光覆頂,陰陽割曉……古人所‘金山’,竟是如此!這光芒的走向,與山體坡向、雪面反射竟如此契合……”
李逸站在一旁,同樣沉醉在這大自然的杰作中,但他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輕聲解說:“這是‘日照金山’,是高原上最壯麗的景觀之一,尤其是在天氣極好的清晨。我們運氣真好,第一次在新都橋,就看到了這么完整的。”
他指了指東方,“太陽會慢慢升高,這金色只會持續一小會兒,很快,整個天空都會被照亮,雪山也會恢復成白色。”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那輝煌的金色開始變化,從熾烈的熔金,逐漸變得柔和、明亮,然后如同退潮般,從山腰、山麓緩緩褪去,最終只停留在最高的幾座峰頂,依舊倔強地閃耀著。
天空則越來越亮,從深邃的藍,變成清透的淺藍,大朵大朵邊緣被染上金光的云,開始在天幕上舒展。
隨著光線增強,周圍的景物也清晰起來。近處的藏式民居升起了裊裊炊煙,淡藍色的煙霧筆直地升向天空。
草甸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鉆石光芒。
遠處蜿蜒的河流,像一條拋光的銀帶,靜靜躺在山谷中,更遠的草原上,已經可以看到零星的黑點(那是牦牛)在移動。
“當真是……氣象萬千。”李世民長長吐出一口氣,白色的霧氣在清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
他心中的波瀾久久未能平息。這日出,這金山,比千軍萬馬的陣勢更令人心潮澎湃,那是天地自然最本原、最磅礴的力量展示。
他想起歷代帝王封禪泰山,祭告天地,若他們曾見過如此景象,不知又該作何感想?或許,真正的神圣與威嚴,本就不在廟堂之高,而在天地之間。
長孫皇后依偎在丈夫身邊,盡管寒意讓她的指尖冰涼,但心口卻因眼前景象而滾燙。
“二郎,妾身今日方知,何為‘光明’。這光,能洗凈一切。”
她低語,目光依舊流連在那逐漸褪去金色、卻更顯圣潔巍峨的雪峰上。
這純凈壯麗的自然之光,似乎也照進了心里,撫平了長途跋涉的疲憊和對陌生環境的不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