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風似乎小了些。
璀璨的星河在夜空中緩緩流轉,無聲地照耀著這片古老而年輕的高原,照耀著山腳下安靜的民宿,也照耀著房間里沉沉睡去的、來自遙遠時空的旅人。
明日,當初升的陽光再次點亮雪峰之巔,喚醒廣袤的塔公草原時,又將有怎樣的奇景與故事,等待著他們去發現、去書寫。
在這離天最近的地方,每一天的日出,都仿佛蘊含著無限可能。
晨光,并非溫柔地浸染,而是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劈開了高原沉沉的的黑夜。
最先感受到的并非光亮,而是聲音。遠遠近近,犬吠聲、牛鈴聲、還有某種低沉而悠長的號角聲(或許是寺廟的晨號),穿透清冽如冰的空氣,隱約傳來。
風停了,萬籟俱寂之后,另一種更宏大、更細微的背景音浮現――那是無邊曠野的呼吸,是大地蘇醒的脈搏。
一絲極清、極冷的空氣,從窗縫滲入,帶著冰雪與草甸混合的凜冽氣息。
李世民率先醒來,多年軍旅生涯養成的警覺,讓他對環境的細微變化異常敏感。他輕輕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前。
東方,天際還是一片沉郁的深藍,但已隱隱透出一線極淡的、介于青與白之間的光暈,像天神用最細的筆鋒,在無邊的墨藍畫布上勾勒出的第一道輪廓。
那光暈之下,連綿起伏的山巒還沉浸在濃重的墨色里,如同蟄伏的巨獸脊背。
然而,就在那巨獸的背脊線上,一點熾烈的、幾乎無法直視的亮金色,猝然躍出!不是緩緩升起,而是猛地一跳,瞬間點燃了天與地的交界。
那一剎那,李世民屏住了呼吸。
仿佛有看不見的巨神,用滾燙的金色熔漿,猝不及防地潑灑在最高的那座雪峰之巔。
先是極尖銳的一個點,隨即迅速暈染、流淌、蔓延,從孤傲的峰頂向下,沿著陡峭的山脊,鍍上一層燃燒的金邊。
那金色如此純粹,如此輝煌,如此霸道,瞬間驅散了夜的殘夢,也驅散了晨間稀薄的霧氣。
緊接著,第二座、第三座……遠方的雪峰群依次被點燃,從東到西,仿佛一列沉默的巨人,在晨曦中次第點亮了頭頂的王冠。
“觀音婢,快看。”李世民的聲音很輕,帶著難以喻的震動。
長孫皇后也已醒來,被丈夫扶到窗邊。當那壯麗到令人失語的日照金山景象撞入眼簾時,她也忍不住用手掩住了口,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那不僅僅是美,那是一種近乎神跡的、充滿原始力量感的視覺沖擊。
陽光不再是和煦的,而是帶著穿透一切、凈化一切的銳利,將亙古的冰雪與巖石,鍛造成最輝煌的圣物。
房間里的其他人也被這不同尋常的光亮和動靜喚醒。李逸第一個坐起,看到窗邊的帝后二人,立刻明白了。
他迅速穿好衣服,低聲催促:“二姨父,二姨,快,我們到院子里看,視野更好!”
一家人匆匆披上最厚的衣物,推開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