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都聽您的,沈醫生。”女人用力點頭:“我和他爹換著休息,我白天睡了一會兒,沒事的。”
“今晚我值夜班,就在隔壁值班室。有任何不對勁,哪怕只是一點點感覺不對,馬上讓護士叫我,或者直接過來敲門,千萬別耽擱。”沈慕顏又囑咐了一句。
“好,好,我記住了。”女人連連應聲。
該交代的都交代了,沈慕顏準備離開,讓這母子倆能安靜休息。
臨走前,她又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年年。
孩子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嘴角微微抿著,還是病弱的樣子。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轉身放輕腳步走出了病房,還不忘小心地帶上了門。
走廊里,燈的光暈依舊搖曳。
沈慕顏回到值班室,關上門,將走廊里的寂靜與寒意暫時隔絕。
她在辦公桌前坐下,攤開紙筆,略一凝神,便開始撰寫劉院長要求的針灸報告。
筆尖劃過粗糙的信紙,發出沙沙輕響。她寫得條理清晰,重點突出,詳細描述了當時患兒顱內壓持續升高、血源斷絕、常規手段無效的絕境,以及自己運用特殊針刺手法于顱骨縫隙以暫時固攝血脈、爭取時間的決策思路和操作要點。
報告中,她特意用紅筆標注了數處:此法乃危急關頭不得已之非常手段,對施術者經驗及指力要求極高,且僅適用于特定類型之顱內急性出血暫緩,嚴禁盲目模仿。對凝血功能障礙者風險尤甚,須極度謹慎評估。
寫完針灸報告,她將其放在一旁晾干墨跡。
又從抽屜里取出年年的病歷,就著燈光,再次仔細翻閱。
手術記錄、輸血記錄、術后觀察……一頁頁翻過,她的目光最終停留在“血友病”那幾個字上,眉頭微微蹙起。
顱內血腫清除了,生命體征穩住了,感染風險在嚴密監控下。
這些急性損傷,以年年的年齡和生命力,配合得當的治療和護理,恢復希望很大。
但血友病……沈慕顏輕輕嘆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
這才是橫亙在這個孩子未來道路上真正的、長期的障礙。
一個無法根治的遺傳性凝血缺陷,意味著他終身都活在出血風險的陰影下,一次普通的磕碰,都可能釀成昨日那般的大禍。
這次是幸運,有銀針爭取時間,有合適的血型救急,下一次呢?
“血友病才是關鍵啊。”她低喃出聲,聲音在寂靜的值班室里幾不可聞。
她重新抽出一張紙,在上面寫寫畫畫,時不時皺眉,看得出是遇到了難題。
等她放下筆,已是深夜。
窗外萬籟俱寂,只有戈壁永恒的風聲。她將兩份報告整理好,壓在病歷下面,伏在桌上小憩了片刻。
第二天早上,交班后,她換下白大褂,仔細收好報告,徑直去了劉院長辦公室。
敲門進去,劉院長正在看文件,抬頭見是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小沈來了,坐。報告寫好了?”
“寫好了,院長。”沈慕顏將那份關于針灸搶救的報告雙手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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