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院長接過,戴起老花鏡,仔細翻閱。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爐子里煤塊輕微的噼啪聲。
半晌,他放下報告,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臉上露出贊許的神色:“寫得很清楚,利弊風險都分析到了,很好。尤其是這些禁忌提醒,非常必要。這份報告我會盡快轉交師部衛生處。”
“謝謝院長。”沈慕顏點點頭,卻沒有立刻起身離開,而是略一遲疑,將一直拿在手里的另一份報告也放到了桌上:“院長,還有一件事……是關于患有血友病,那孩子的。”
劉院長看了一眼那份新報告的標題,神情嚴肅了些,重新戴上眼鏡:“你說。”
“院長,年年目前術后恢復情況良好,急性危險期算是度過了。但就像我們之前討論的,他真正的難題,是血友病。”沈慕顏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認真。
“這是一個需要終身管理和防范的疾病。這次顱內出血是意外,但暴露了他身體脆弱的本質。如果不建立一套長期,有效的管理和支持體系,難保不會有下一次危機。”
她指著自己寫的方案:“這是我初步設想的一些方向。包括定期補充凝血因子、日常護理規范,還有……一些可能輔助的中醫調理思路,當然,這需要非常謹慎地驗證。目前最緊迫、也最實際的困難,就是凝血因子viii的穩定來源和純度。”
劉院長的指尖在報告封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眉峰微微蹙起,眼底漫過一層沉郁。
“凝血因子8……這東西咱們醫院可不夠用啊。”他聲音低了些,帶著幾分無奈:“師部衛生處的儲備本就緊張,血漿源性的濃縮劑更是稀罕,純度還參差不齊,之前調撥過來的幾支,還是托了軍區總醫院的關系。”
沈慕顏的心沉了沉,卻沒意外,她早料到這層難處。“我知道。”
她抬眼,目光里帶著幾分執拗的懇切:“所以我在方案里提了,能不能和血站協商,定向招募血型匹配的獻血者,集中采集血漿,咱們自己在醫院的檢驗科嘗試初步分離。雖然純度比不上專業制劑,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撐到下次調撥。”
“你想自己分離?”劉院長抬眸看她,鏡片后的目光帶著審視。
沈慕顏點頭:“是的,院長,我想試試能不能提取出純度更高的凝血因子8。”
劉院長搖頭拒絕,根本不相信她的說法:“檢驗科那臺離心機還是蘇聯老古董,分離精度根本不夠,而且……血漿篩查的流程也不完善。平常提取都費勁,更別說純度更高了!萬一出了岔子,誰擔得起責任?”
“我擔。”沈慕顏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斬釘截鐵:“我已經查過檢驗科的設備參數,只要調整離心轉速和時間,反復提純三次,能提取得出粗制的凝血因子8。至于篩查,我可以牽頭,帶著檢驗科的同事一起,嚴格做梅毒、肝炎的血清學檢查,絕不馬虎。”
劉院長沉默了許久,忽然嘆了口氣,伸手拿起那份方案,又仔細翻了幾頁,指尖劃過中醫調理那幾行字。
“你這丫頭,膽子是真不小。”他語氣松了些,眼底卻多了幾分動容:“中醫調理的部分,我可以幫你聯系軍區的老中醫會診,不過得慢慢來,不能急。至于分離凝血因子的事……”
他頓了頓,將方案折好,放進自己的白大褂口袋。
“我先去師部碰碰運氣,爭取多要些配額。你那邊也別閑著,先把獻血者的招募標準擬出來,還有檢驗科的設備調試,都得提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