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望向遠處灰蒙蒙的天際線,那里是她即將要去的軍醫院所在。
沒等多久,一輛沾滿塵土的草綠色吉普車停在了他們面前。
開車的是個皮膚黝黑,臉龐被西北風沙刻下深深紋路的中年軍人,見了孫主任,利落地跳下車,敬了個禮,臉上露出樸實憨厚的笑容:“孫主任,一路辛苦!路上有點耽擱,來晚了,對不住!”
“不晚不晚,正好。”孫主任笑著擺擺手,熟稔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李班長,又麻煩你跑一趟。這三位就是新分配來的沈醫生、趙醫生和劉護士。”
互相簡單介紹寒暄后,行李被麻利地塞進后備箱。
孫主任坐進了副駕駛,沈慕、趙建國和劉潔三人則擠在了后座。
吉普車內部空間狹小,三個成年人坐進去,肩膀幾乎挨著肩膀,腿腳也有些伸展不開,加上各自隨身的小件行李,更顯擁擠。
車子很快駛離了車站,拐上了一條看起來年久失修,坑洼不平的土路。
真正的顛簸開始了。
吉普車像個醉漢,在路面上左搖右晃,上下顛簸,每一次輪胎碾過深坑或石塊,都讓車里的人不受控制地彈起,又重重落下,骨頭仿佛都要被顛散架。
塵土從無法完全密閉的車窗縫隙里頑強地鉆進來,混合著汽油味,充斥著狹小的空間。
“哎喲!”趙建國被顛得齜牙咧嘴,連忙抓住前排座椅的靠背穩住身子,但那點兒不適顯然壓不住他旺盛的好奇心和話頭。
他適應了一下這顛簸的節奏,便又打開了話匣子,隔著噪音大聲問開車的李班長:“李班長,咱們這路一直這么……這么帶勁嗎?得走多久才能到啊?”
李班長雙手穩穩把著方向盤,目光緊盯著前方仿佛沒有盡頭的土路,聞哈哈一笑,聲音洪亮地答道:
“趙醫生,這才哪到哪!這段算好的啦,進了山,那路才叫一個帶勁!放心,咱們醫院離得不特別遠,照這個速度,再有個把鐘頭怎么也到了!就是委屈你們剛下車,屁股又得受罪嘍!”
孫主任也笑著插話,聲音在顛簸中有些斷續:“既來之,則安之。小趙,小劉,小沈,都抓穩點,適應適應就好。”
趙建國覺得新鮮,他努力偏過頭,透過滿是塵土的側窗看向外面飛速后退的景色,起伏的土黃色丘陵,零星點綴著些低矮耐旱的灌木叢,天空高遠,云層稀薄,一種與故鄉江南水鄉截然不同的遼闊感撲面而來。
“李班長,這外邊看著可真……開闊!地廣人稀啊!咱們醫院周邊,有村子或者集市嗎?平時買東西方便不?”趙建國又問,他腦子里已經開始盤算起未來的生活細節。
李班長熟練地繞過一個大坑,車身猛地傾斜又回正,他面不改色地回答:“有是有,離駐地七八里地有個老鄉聚居點,規模不大,有個小供銷社,基本生活用品能買著。不過要想買點稀罕的,或者辦點大事,就得等半個月一趟的補給車去縣里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咱們醫院自己也有個小服務社,火柴肥皂毛巾啥的不缺,就是品種少點。”
“那也挺好,自給自足!”趙建國點點頭,又想起什么:“對了,李班長,咱們醫院用水咋樣?我聽說西北這邊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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