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休息的第二天,李志強和趙丹陽兩個小學徒還是照常來“沈大夫”這里報到學習。
李志強果然是有天賦的,沈慕講解《傷寒論》里一條關于少陽證與太陰證合病的條文,他不僅很快理解了主癥和方義,還能聯想到之前學過的類似病例,聽得沈慕連連點頭,眼中滿是贊許。
趙丹陽雖然聽得認真,但明顯需要更多時間去消化,抓耳撓腮地記著筆記。
就在沈慕準備讓他們實操辨認幾味易混淆的草藥時,院門被急促地敲響了。
“沈大夫!慕在家嗎?”門外傳來一個中年男人虛弱焦急的聲音。
沈慕起身去開門,只見村里的趙二叔佝僂著腰,一手死死捂著肚子,臉色蠟黃,額頭上全是虛汗,整個人看起來都快站不穩了。
“趙二叔?快進來!您這是怎么了?”沈慕連忙上前攙扶,將人讓進院里,扶到李志強剛搬過來的椅子上坐下。
趙二叔坐下后還是疼得直吸冷氣,聲音都打著顫:“慕……哎呦……可疼死我了!今天一早上起來就開始不對勁,肚子擰著勁兒地疼,上吐下瀉……早晨就喝了碗稀粥,沒一會兒就全吐出來了……現在肚子里空空,可還是絞著疼,渾身沒勁兒……”
沈慕聽了,心中大致有了判斷。
但她沒有立刻下結論,而是對旁邊兩個眼巴巴看著的小學徒招了招手:“志強,丹陽,你們過來。正好,實踐一下。趙二叔這情況,你們先給看看。”
趙丹陽一聽,既緊張又興奮,第一個走上前,學著沈慕平時的樣子,說了聲“二叔,我給您把把脈”,便將手指搭在趙二叔的手腕上。
她凝神感覺了一會兒,又看了看趙二叔的臉色和舌苔,然后有些遲疑地看向沈慕,不太確定地說:“趙二叔這……脈象有點快,舌頭也膩,是不是……吃壞了東西,涼著腸胃了?”
她這個判斷不能說完全錯,但太籠統,停留在表面。
沈慕不置可否,只是溫和地看向李志強:“志強,你也來看看。”
李志強點點頭,上前替換下趙丹陽。
他診脈的時間更長一些,左右手都仔細診察,眉頭微蹙,又仔細觀察了趙二叔的面色、眼瞼,再次看了舌苔,還輕聲問了一句:“二叔,您昨天到今天,除了粥,還吃了什么特別的東西嗎?或者喝生水了沒?”
趙二叔有氣無力地回答:“昨天……昨天晌午吃了點隔夜的涼拌菜,水……這大冬天的,我咋可能喝生水啊……”
李志強心中了然,他收回手,轉向沈慕,語氣沉穩但帶著匯報的謹慎:“趙二叔脈象滑數,重按略顯無力,主里有濕熱食滯。舌苔白厚膩,是濕濁中阻之象。結合二叔所述,突發腹痛、嘔吐、泄瀉,起病急驟。應是飲食不潔,濕熱穢濁之邪蘊結腸胃,導致傳化失常,發為急性腸胃炎。”
他一口氣說完,分析得條理清晰,從癥狀到體征,再到病因病機,最后給出明確的病名診斷,比趙丹陽那個模糊的“吃壞肚子”要精準深入得多。
趙丹陽在一旁聽得恍然大悟,又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沈慕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她先對趙二叔溫聲道:“二叔,志強診斷得不錯,您這是急性腸胃炎,就是吃壞了不干凈的東西鬧的。別擔心,我給您開點藥,吃了就能好。”
安撫了病人,她才轉向兩個學徒,開始現場教學:“丹陽的判斷方向沒錯,是腸胃問題。但診病要再細致一些。吃壞肚子太寬泛,是什么性-->>質?是寒是熱?是虛是實?”
她又具體指出李志強診斷中可圈可點的地方:“志強注意到脈象重按無力,詢問飲食細節,這都是很好的臨證習慣。急性病,問清誘因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