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敘策馬途中,終于忍不住開口:
“奉孝叔叔,這場戲真是精彩,跑這一趟值了。不過……你這么做,是不是有點不夠意思?那人可是真心把你當兄弟。”
“你不懂。”郭嘉目光平視前方,神色不變,“那是小義,我求的是大義。”
“小義?大義?”黃敘皺眉。
“兄弟之情謂之小義,萬民蒼生方為大義。”郭嘉淡淡道,“今日之舉看似負了徐元直,失了私誼,卻為主公鋪平前路。主公成勢,則天下可定,戰亂可息,百姓可安。此乃舍小義,成大義。”
語畢,風吹衣角,馬蹄不停,仿佛連塵土都在為他的“大義”讓路。
黃敘徹底被繞暈了,腦子里一團亂麻,全是黑線。
“雖然一個字沒聽懂,但奉孝叔叔這話聽著就讓人信服!”他嘴角一抽,心里卻暗嘆:“讀書人真不能惹,胡扯都能扯出大道至理來!”
兩人騎著快馬往黃陂疾馳時,遠在黃陂的周瑜,已經攥著一封密信,眉頭緊鎖。
拿下黃陂后,周瑜、郭嘉連同黃敘等主將與謀士便扎下了根,緊盯荊州動靜,只等那邊稍有風吹草動,立刻動手。
城內殘黨肅清,勢力整合完畢,眾人順勢搬進了府衙,各司其職。
春雨初歇,天光乍破,陽光斜斜劈開云層,灑落大地。
那點殘雨還沒干透,就被烈陽舔走,連帶著被風卷落的花瓣也被烤得微焦,反倒蒸騰出一股濃烈花香,撲鼻醉人。
府衙深處一間靜室,周瑜跪坐案前,目光落在院中滿地殘紅,眼神卻早已飄向千里之外。
他緩緩從袖中抽出一張紙條,再次逐字細讀。
指尖輕叩案角,偶爾端起面前一盞清酒,淺抿一口,似飲思量。
這張紙條,正是郭嘉通過暗衛傳來的密信。
那夜三更,他正挑燈翻閱兵冊,忽地窗外黑影一閃,冷風撲面,一人如鬼魅般躍入房中。
周瑜瞬間拔劍,寒光直指咽喉。
那人不閃不避也不還手,只連連擺手:“自己人!奉孝遣我來!”
他半信半疑收劍,這才接過這封字跡潦草卻隱含殺機的紙條。
可周瑜生性多疑,哪怕筆跡確是郭嘉親筆,也不敢全信――仿字易容的江湖術士,天下多的是。
真正讓他起疑的,是內容太過離奇:郭嘉稱已策反徐庶,江夏豪族將盡數伏誅……然后戛然而止,不留余地。
若消息屬實,他自然知道該怎么做。
聰明人之間,無需明。
單憑這份干脆利落、藏鋒于簡的風格,倒真有幾分郭奉孝的味道。
但時間對不上!
郭嘉何時出城,幾日可達大悟,徐庶召集豪族需多久,事成之后再送信回來――這一圈算下來,消息根本不可能這么快傳到!
唯一的解釋――這是陷阱!
所以他壓下所有動作,按兵不動,同時火速派出斥候趕往大悟查探虛實。
畢竟他剛投許楓麾下,與郭嘉尚未深交,摸不清對方脾性。
若是荀在此,一眼便能參透:奉孝擅窺人心,他既然盯上了徐庶,哪怕刀還沒落下,也已斷定血必濺五步!
所以他敢提前傳信――不是預,是篤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