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在伺候貴客,是在表演力量。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仿佛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徐庶依舊正襟危坐,目光如刀,緩緩掃過每一張驚疑不定的臉。
沒有語,卻勝似千萬語。
郭嘉神色如常,指尖輕扣案沿。
他知道,這些刀光劍影,從來都不是沖他來的。
可其他豪族首領早已汗濕脊背。
有人半輩子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卻從未見過這般“吃法”――
這不是宴飲,是威懾;不是待客,是示罪!
最后一塊肉切完,甲士收刀入鞘,動作整齊如一人。
不匯報,不請示,轉身即走,腳步聲漸行漸遠,消失在夜色中。
人走了,可那股凜冽的殺意,卻像烙印一樣刻進了每個人的骨頭里。
帳內寂靜無聲,只有酒液微微晃動的聲音。
各人眼神一碰,空氣頓時凝住。
今天這局,就算不是鴻門宴,也差不了幾分了。
“吃肉!”
徐庶依舊簡意賅,兩個字落地,低頭就撕咬起手里的烤肉,眼皮都不抬一下,任憑四周目光如針扎在身上,他卻像披著無形鐵甲,紋絲不動。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開口。
門外那隊甲士的影子還貼在門縫上,寒光隱隱。于是紛紛埋頭,悶聲啃著油滋滋的豬肉。
肉其實香得很,焦皮脆、肥肉潤,擱在平日能讓人舔手指。可如今在這些豪族族長嘴里,卻嚼得如同嚼蠟,咽下去的全是心驚膽戰。
一刻鐘后,席間杯盤漸空。
徐庶端起第三杯酒,一飲而盡,酒液順著他下頜滑落,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他放下酒杯,脊背挺直,目光如刀,忽然側首,直刺右席一人:“今日大會,黃家族長黃祖為何不到?是瞧不起我徐元直,還是不把我家主公放在眼里?”
話音未落,全場驟靜。
他請的是族長――正主沒來,派個弟弟算什么?這是明晃晃打臉。
黃龍,黃祖親弟,江夏黃家實權人物之一,地位不可謂不高。但在徐庶眼中,今日之會,只認族長印信,其余皆為陪客。
江夏群豪林立,但誰都知道,真正執牛耳者,唯有黃家。
黃氏盤踞此地數代,根深蒂固,百姓歸心,政令不出黃門,便寸步難行。前任劉表尚要低頭,如今劉琦初立,更不敢輕動。
“我兄染疾,臥床難行,命我代赴,與親至何異?”
開口的是個虬髯大漢,方臉闊口,聲若洪鐘,氣勢半點不虛。
語氣坦然,毫無懼色。
眾人心中稍安――黃家既出聲,局面便不至于立刻崩裂。
可下一秒,黃龍霍然起身,反手一指郭嘉,冷笑擲語:
“你問我黃家無人?那你倒說說,這個不知哪來的酸儒,有何資格坐于首列?”
矛頭直指郭嘉!
黃敘瞳孔一縮,怒火沖頂,當場就要拔劍斬了這狂徒。卻被郭嘉一眼制止――那眼神淡得像風,卻穩如山岳。
“在下不過江夏一介窮書生,非族長,無根基。”郭嘉輕抿一口酒,語氣平淡,“坐在這里,全憑徐先生抬愛。”
話音剛落,滿堂哄笑炸開。
“哈哈哈!”黃龍仰天大笑,毫不掩飾譏諷,“徐元直!你嫌我不夠格參會,可這等布衣書生反倒能居首席?莫非是在戲弄我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