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表露出臣服之意,許楓那邊攻勢自然緩下來。他現在根基未穩,新地初定,哪有心思立刻南下?必會休養生息,整頓內政。而我,正需要這段時間積蓄力量。
小叔這個人,打從十幾年前父親提起他時就說過:謹小慎微,滴水不漏。
做事講究步步為營,穩扎穩打。和我爹那種“浪漫主義”簡直是兩個極端。
要說爹的豪情壯志,在小叔眼里,怕就是“作死”兩個字。可小叔?他從不作死,也絕不冒險。
這或許是他最強的地方,但……也是破綻所在。
曹丕朗聲大笑:“令君真乃吾之張良!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戲志才躬身一禮,語氣平靜卻透著堅定:“魏公過譽了。在下不過盡一己之責,兌現當年與主公的誓罷了――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這話曹丕聽得太多次了。
若非戲志才確實才智卓絕,如今托孤老臣里頭,能與他比肩者寥寥無幾。便是仲達,在謀略格局上也常遜一籌。因此哪怕心中略有不快,也只能壓著。
等天下安定……
他指尖微微收緊,隨即一笑帶過。
先忍著,日后再說。
......
建安二十九年,深冬。
曹丕正式向許楓上表稱臣,辭懇切,誓忠漢室,世襲公爵,絕無二心。
緊接著,一紙書信直送下邳。
信中重提當年冀州盟約,痛陳許楓背信棄義,擅自出兵兗州。又強調天子所在,當以尊奉為先,不容半分挾制。
消息傳至下邳,許楓捧信細讀,良久不語。
廳內爐火正旺,映得人臉通紅。郭奉孝、諸葛孔明、賈詡圍坐案前,神色各異。
典韋和趙子龍難得歸營,大馬金刀地坐在下首,一人拎著酒壇狂灌。黃忠則蹲在許楓身旁烤火,須發皆白,眼神卻亮得驚人。
院子里,黃敘、賈璣、典滿帶著蒲元、許烈幾個少年縱馬嬉鬧,笑聲震天。年輕人自有他們的熱鬧,哪懂這群老狐貍此刻的心思?
黃忠這幾年跟著華佗、張仲景練太極、調氣息,養生有道。雖年過半百,筋骨卻比許多后生還硬朗。
“這封信,怎么看?”許楓將帛書輕輕擱在案上。
郭奉孝抿了一口溫好的黃酒,酒香濃冽,順喉而下,舒服得他瞇起眼:“此計不知出自誰手,但確實是眼下最穩妥的止戰之策。”
孔明輕搖羽扇,點頭附和:“以退為進,借斥責之名行談判之實。表面咄咄逼人,實則暗藏求和之意。咱們心知肚明,可他們圖什么?為何突然罷兵?這才是關鍵。”
典韋一仰脖,咕咚灌下半碗酒,粗聲粗氣道:“管他圖啥!曹丕那小子肯定是慫了!曹家現在這些人,哪個有當年曹公的膽識與手段?全是軟腳蝦!”
“話是這么說。”許楓緩緩開口,眸光沉靜,“但他不至于單純害怕就低頭。曹丕沒那么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