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陡然拔高:“邊關未靖,民心惶惶,他卻還能吟詩作對、觀舞聽曲?難道我曹氏宗親,就不該向天下證明――離了小叔,離了許楓,我們也能撐起一片江山嗎?!”
這話如刀,割開了一直以來無人敢提的瘡疤。
一個冰冷的事實擺在眼前:沒有許楓,曹家什么都不是。
當初夏侯元讓、曹子孝等人執意背棄,寒了許楓之心,也斷了自家根基。若當初以國士待之,視如先主曹操一般敬重,今日局面,何至于此?
司馬懿默然。他心中也曾千百次思量――許楓此人,不只是謀臣,更是執棋者。
別人是棋子,他卻是布局之人,且手段通玄。
此刻他人尚在徐州下邳,正享除夕盛宴,一夜魚龍舞,燈火映江天。
可只憑一手暗棋落下,長安已然風聲鶴唳,百姓即便被告知“安全已定”,仍不敢夜行,街頭巷尾,皆藏不安。
黑騎雖遠去,余威猶在。
真正可怕的,從來不是刀兵,而是那種看不見的壓迫感――仿佛許楓的一根手指,輕輕撥動,就能讓千里之外的權力中心為之顫抖。
許大人那般人物,照樣被曹家排擠得喘不過氣。早年一句“事不過三”,前兩次尚能周旋,第三次一過,青徐之地對兗州動手,連環算計,步步緊逼,壓根不給喘息之機。
司馬懿心里透亮,曹家這艘大船,他從沒打算死心塌地跟著走到底。
打一開始,父親司馬防的布局就藏了心思――讓幾個兒子各跟一位少主,分散押注。最小的曹沖病逝,曹昂遠在徐州,眼下只剩曹丕、曹植兩位公子可依。
于是,他與兄長司馬朗一人扶一主,其余兄弟也散落各處為吏。雖無顯赫權柄,卻如蛛網般遍布舊許昌、今長安,悄然織勢。
此刻踏進這府門,司馬懿心頭一緊――若兄長在里面,怕是兇多吉少。但愿……他不在場。
正想著,前方曹丕的身影已踏上石階。身后兩三百宿衛靜立門外,肅殺無聲。門房通報后,一個老仆慌忙開門,見是曹丕,腿一軟直接跪倒。
“魏公!您怎么親自來了?小的這就去通傳――”
“不必。”曹丕眸光一冷,揮手打斷,“我自己會走。”
那老仆是他父輩舊人,曹丕懶得折騰,抬腳便入。司馬懿緊隨其后,步履謹慎,不敢越半分。
宿衛如潮水涌入前院,忽有一人迎面而來――正是司馬朗!
司馬懿瞳孔微縮,心道:糟了!
可臉上不能露半點破綻。只見司馬朗疾步上前,身上竟無酒氣,對著曹丕深深一躬,滿臉愁苦:“魏公,您總算來了。”
曹丕回頭瞥了眼司馬懿,眉峰一挑:“總算?難道我不來,你們就能胡作非為?”
司馬朗素來忠厚,當年在許昌便是出了名的老實人,這點曹丕清楚得很。
只聽他苦嘆一聲:“我已竭盡全力,勸四公子莫要飲酒作樂,奈何四公子不聽,反倒罰我向諸位門客敬酒。陳琳唇舌如刀,我辯不過他……”
“呵。”曹丕冷笑出聲,陰沉的臉色里擠出一絲譏誚,“你當然辯不過。今日,我便教你如何對付這群酸儒!”
話音未落,大步穿庭而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