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風調雨順,無旱無澇,亦無蝗害,田野間禾苗茂盛,豐收在望。
也因此,許楓的事務便沒那么繁重了。
這是安寧的一年。
但他清楚,待到秋收過后,局勢恐怕就未必如此平靜了。
今年冬季的災禍,或許并非天降,而是人為所致。
府衙之中,曹操的笑聲在整座府苑內回蕩不絕。
“哈哈哈哈!!!逐風啊!我得此虎將,實乃天命助我!”
曹操緊緊握住許楓的手,面上盡是振奮之色。
他依照設計院繪制的行軍圖策動征伐,所向之處敵軍無不潰散,幾乎未遇強抗,便一舉攻下淮、汝之地。
而汝南歸附之后,許褚竟主動來投。
并非曹操親往延攬,而是許褚自行前來效命。
這份歸屬感,令曹操倍感欣慰與激動。
“如今猛將已至,宿衛亦固,許褚將軍又為您的貼身護從,可喜可賀啊……”
許楓心中悄然松了一口氣――看來,主公應當不會再打我的主意了。
安逸的日子,似乎終于要來了。
眼下市集已開,商隊四出往來,許昌乃至兗州境內的手工業日漸興旺;同時軍械制造也大力擴充,各行各業皆呈蒸蒸日上之勢。
只要明年無大規模戰事,百姓便可享一段太平光景。
至于袁紹……
許楓念及此處,忽而開口:“主公需提防一人。”
曹操一怔,“何人?”
“朱靈。”
“為何?”
“他是袁紹之人。”
許楓低聲提醒。
莫要將來被人背后一擊。
按原本的歷史,朱靈雖心懷舊恩,感念袁紹昔日提拔之德,卻并未對曹操有所加害。
但如今時局已變,誰又能料定其心?
自己穿越至此,早已攪動風云,世事難再循舊軌。
曹操皺眉搖頭,連連道:“不可,不可。朱靈曾向我剖明心跡,愿終生追隨于我。他也坦承袁紹有恩于他,可這些年沙場拼殺,為我出生入死,若我此時疑他,豈不令其他外姓將領寒心?”
許楓點頭應道:“所極是,那請主公多加留意便是。”
“嗯。今年秋收之后,務必為我備好糧草,調撥一部分運往徐州。我擬分兵三萬赴徐,曹仁現鎮守彼地,已有八萬大軍駐扎,其中多為丹陽精兵,驍勇善戰!哈哈哈!!”
“遵命,我親自督辦運輸。還有其他吩咐嗎?”
許楓順勢問道。
曹操神色忽而低落,拉著許楓的手嘆道:“我們已許久未曾靜心長談了。”
許楓微微一笑:“說起這個,我前些日子帶來一人,不知主公是否還感興趣?”
“帶來?”曹操眉頭微蹙,什么意思?替我搶人來了?
“從何處帶來?”
“宛城。”
“賈詡?”曹操一愣,“我知道賈詡在你處,還有誰?”
“不是他,是鄒夫人。”
許楓眼角輕揚,低聲道:“如今她正協助辦學堂女塾,為人安分守己。只是容貌出眾,終究是易惹是非的女子。”
好一句“易惹是非”……
曹操心頭一緊,湊近低聲問:“難道,逐風你也同我一般,中意這般姿色?”
“去去去!!!”
許楓又好氣又好笑地推開他,“哎呀不是!我是想著,這女子可安置于輜重營下屬某部,那里多為從事手工勞作的婦人,讓她過尋常日子罷了。亂世之中,女子已是艱難。且將她留在許昌,只盼主公每見她時,能憶起當年宛城之事。”
“當克制啊,主公。”
“須知,不可放縱私欲,不可心神動搖。眼下四周環伺者,皆如豺狼虎豹。”
此一出,曹操猛然深吸一口氣,隨即鄭重其事地向許楓深深一拜。
肅然凜然。
“我明白了。”
好一句:不可放縱。
不可心神動搖。
人,須時刻保持清醒。
曹操本就是極聰慧之人,史冊所載其犯下的幾大錯失,無一不是在志得意滿之時釀成。
今日聽許楓寥寥數語,他已洞悉這年輕人話中深意。
“好,那鄒夫人,我便不再插手了,讓她過平凡的日子吧。”
“逐風,你,就是我的鄒忌!”
啊?許楓苦笑搖頭,這是在暗喻鄒忌諷齊王納諫嗎?
真正的掌控,從來不是強求,而是難以觸及卻依然在握。
若非許楓運籌得當,宛城這一役,幾乎足以令曹操命喪當場。
而今上下皆安,已是萬幸之事。
許楓深深一揖,辭別曹操。
隨后,含笑步入后院深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