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散后,孫策步出議事廳,頭也不回地疾步前行,卻被一名將領匆匆追上。
“伯符!”
“伯符且慢,等等我!”
追上來的是老將韓當,昔日孫堅舊部。當年十八路諸侯會盟時,孫堅曾攜子孫策同征,因此年輕的孫策早就在戰場歷練多年,堪稱宿將。
“叔父。”
孫策冷冷回首行禮,神色依舊冷峻,未見絲毫波動。
“伯符,你如今真要死心塌地助袁術爭奪天下嗎?”
孫策瞳孔微動,勉強扯出一抹笑意,道:“罷了,寄人籬下,充人爪牙,一身勇力尚有用處,已是幸事,還求什么?”
韓當一怔。
隨即眨了眨眼,低聲道:“你的勇略不輸乃父,我等自然愿隨。如今天下動蕩,天子是否安處于許昌尚不可知,而大勢早已非一人所能掌控,漢室不過空留名號。”
“我等雖為武夫,卻皆是孫堅將軍舊部,更有族中子弟數千為兵。若你不棄,只消一聲號令,我等必誓死追隨。”
孫策瞇起雙眼,輕嘆一聲:“唉……辛苦諸位叔父了。只是時機未至,還需再忍。”
“好,好……好,我們忍,忍得住。”
韓當聽到這話,立刻明白孫策心中并無久居人下的打算。
眼眶頓時一熱。
他們這些追隨先主的老將,在袁術麾下始終不得志。本非嫡系,又是歸附之軍,常年遭受冷遇與防備。
兵權不授,即便有意振作,也難有作為。
更令人憂心的是,先主孫堅未竟的宏愿,恐怕會就此湮沒于這紛亂世間,再無人承繼。
……
孫策只稍作停留,便繼續前行。
此刻,他內心亦波瀾起伏。
戰事將起――呂布聯合袁術,共伐曹操;而袁紹與公孫瓚之間,也將展開曠日持久的對峙。
北方大地,注定將在烽火中燃燒整整一年。
這正是他崛起的最佳時機!
然而……該如何脫離袁術掌控?
若仍留其帳下,豈非要被迫與曹操交戰?
孫策如今并不愿與曹操為敵。
不僅因曹操本身雄才,更因他身邊那位謀士――
許楓。
一個原本陌生的名字,如今卻名動天下。
年少英發,意氣風發,方顯大丈夫本色。
此人已堪稱當世豪杰,而我孫伯符,至今寄人籬下,形同漂泊孤犬!
他正思緒翻涌,已行至江畔,獨坐沉思。
忽然,風聲掠耳,寒光一閃,一柄長劍破空而入,直插身側泥土。
緊接著,一道清越而威嚴的聲音響起:
“大丈夫生于世間,當持三尺青鋒,建不朽功業,何故在此嗟嘆不已!?”
孫策嘴角微揚,緩緩側首,低聲道:“多時不見,公瑾。”
……
將軍府內,孫策命人奉茶,與周瑜相對而坐。
“這些年,你為何甘心效力袁術?”
周瑜凝視著他,隨即拋出一句鋒利如刃的問話:“伯符,我跋涉千里,散盡家資,只為探望任丹陽太守的叔父周尚。如今他失勢無依,我也無處容身。此來只為等你一句話――若你愿起事,我便傾心輔佐;若你不為,我即北上許昌,投奔許楓許大人。”
孫策微微一怔,“為何是許楓?”
周瑜淡然一笑:“此人非同凡響,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皆備。”
“天時者,乃挾天子之勢,順流而下,曹操為主,他藏于暗處,取天下易如反掌;地利者,據兗州之固,南可圖荊州,北可控冀幽,東臨舊都洛陽,復興指日可待;人和者,則是民心所向。就連我江東百姓,也知許楓曾在冬災之中救民無數,傳為‘天上文曲星臨凡濟世’,何等聲望!”
“北海孔融,小時聰慧,長大卻無大成;太尉楊彪,四世三公,門第顯赫,然皆不及許楓半分。”
孫策又問:“那袁術如何?”
周瑜搖頭輕笑:“非明主也。”
孫策亦笑:“公瑾莫以許楓相激,我深知你既來尋我,便不會真去投他。你心中所念,怕是與許楓沙場對決,而非并肩謀事。”
周瑜身子后仰,臉上笑意愈發明朗:“知我者,孫伯符也。”
但孫策仍有煩憂。
自今日議事廳得知袁術計劃之后,他愈發感到形勢緊迫。
“公瑾,眼下我有一難――難以脫身于袁術麾下。”
“正為此事,我才特來相見。”周瑜目光炯炯,“若要成大事,不如將傳國玉璽,獻予袁術!”
此一出,孫策愕然。
“這……這是先父所遺之物……”
“無論何物,終不及自由之軀,不及舊部忠臣。我已與丹陽叔父商議妥當――只要你能脫身,我可借兵三千,隨你共闖前路!”
三千兵馬!
孫策眼中驟然燃起光芒。
“好!!!”
胸中豪情,瞬間沸騰。
……
許昌,大司農府。
夏末初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