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愚不可及啊!”
曹操低吼出聲。
他心里雪亮:若宛城不克,張繡不除,回去如何向逐風交代?他早已將逐風視作至親骨肉。
縱使逐風不說,老父曹嵩也定要執家法,杖責自己一頓不可!年歲已高,此事若傳揚出去,顏面何存?
曹操猛然雙目圓睜,厲聲喝道:
“哭!!都給我哭起來!!”
“罵!罵張繡卑劣!罵宛城兵馬無恥!!”
眾將面面相覷,皆不明其意,心中驚疑:主公莫非瘋了?
自己哭還不夠,竟要拉我們一同演戲不成?
張遼緊鎖眉頭,沉思片刻后恍然大悟,隨即仰天痛哭:“典韋!!!我的手足!我死士營的將士們!你們遭奸人毒手,死得何其悲壯啊!”
“啊啊啊!!!”戲志才也瞬間明白過來,悲聲高呼:“將軍百戰不懼生死,怎料一夢難返故土!你們死得太冤了啊!”
其余如曹洪、朱靈等人,雖不明緣由,但見張遼主將與軍師戲志才皆痛哭失聲,便也紛紛垂淚,加入哀悼之列。
于是這一日下午,整座軍營主帳之中,哭聲震天。
哀音迅速擴散,不到半炷香工夫,幾乎傳遍全營。
三軍將士無不被這悲慟感染,未參與其中的步騎兵卒紛紛打聽究竟發生了何事。
而所得答復無外乎:“張繡逆賊用詭計害死典韋將軍!假意歸降!”
“典韋將軍孤身擋千軍萬馬,舍命護主公脫險。”
因此,此后u水大營中人人議論的,皆是――
“奸賊盤踞宛城!若能為典韋將軍雪恨,絕不可有絲毫留情!”
“踏平宛城,誅殺張繡!討伐逆賊!為典韋將軍復仇!”
一夜之間,全軍上下盡成哀旅。
這正是曹操的深謀遠慮。
他深知典韋已無法生還,然其犧牲不僅令自己痛心疾首,更可化作忠義之氣,激蕩全軍士氣。一旦攻伐宛城,將士必將奮不顧身!
哀兵必勝!
……
196年春耕結束,曹操大獲全勝,攻取宛城,收降張繡部眾一萬五千,繳獲錢糧無數,百姓十余萬,掌控各郡縣農耕要地,開倉放糧,安撫民心。
同時即刻上奏朝廷,追封典韋為奮威將軍,賜謚號“忠勇”,晉爵忠勇侯。
宛城大捷!
然而班師回程途中,曹操卻面帶憂色,難以展顏。
只因消息早已傳出,不知逐風得知此事后會有何反應,他心中不免忐忑。
車駕之上,曹安民與曹昂侍立左右。
這兩個少年已近青年,聰慧過人。曹安民行事穩重,頗有儒者風范;曹昂則更具建安豪氣。
行了一段路后,曹安民拱手道:“大伯,您不必憂慮。兵戈之事,生死有命,此乃常理。小叔定能理解。況且您沿途所見,今年田畝長勢喜人,曲轅犁亦經新式改良,想必許大人早已走出傷痛。”
“是啊,父親,”曹昂亦勸道,“小叔的胸懷您最清楚。當初他可是我們全家的恩人,救下了祖父與二叔性命。”
“典韋將軍之死實屬意外,您無需自責。待回許昌,請小叔到府中一聚,把酒明,一切自會化解。”
還請到府中?你們這兩個小子怕不是想看我被阿翁責罰吧!
曹操嘴角微微抽動,神色愈發沉重。
“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