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莫再長吁短短嘆了。當務之急是加緊修筑防御工事。曹軍五步設崗,十步置哨,戒備森嚴,毫無破綻。且我看其糧草充足,恐怕還能支撐許久!”
“糧草充足?這不可能。”
劉備臉上再度浮現出困惑之色,心中滿是疑慮。
曹操自秋日起便調兵遣將,如今冬寒將至,若不退兵,就必須備足過冬物資――光是糧食,至少就得十萬石以上。
此外還需大量棉衣厚被,否則士卒難以承受凜冽嚴寒。
“他們的糧草竟真夠用?按理說補給不該這么快送達才對。”
正說話間,關羽自營外歸來,翻身下馬,走到劉備面前,青龍偃月刀拄地而立,神色凜然道:“大哥,我擒得一名失散的曹營小卒,特來獻上。此人知曉內情。”
劉備眼中頓時閃過一絲亮光,隨即親自上前,將那俘虜帶往城外軍寨審問。
一番盤問之后……
他開始動搖信念了。
……
夜幕低垂,巡防已部署妥當,劉備卻在營帳中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那名曹軍小卒幾乎將所知之事和盤托出。
原來今日與趙云交手之人,正是許楓……
更驚人的是,曹軍現有糧草竟達二十萬石!
另有十萬石正在途中,連同御寒衣物、毛毯一并押運而來。
之所以能如此高效,全因――許楓大人發明了一種名為“三輪車”的器械,可載重物,僅需極少人力即可拉動。
平均一人便可牽引一輛。
晝夜兼程,風餐露宿,八日之內便可從后方抵達兗州。
“嘖,怎會如此?”
劉備心頭郁結,怒氣難平,仿佛一口氣堵在胸口,始終無法舒展。
“難道天意助曹而不佑劉?這般奇才,為何不能為我所得?”
正當他徹夜難眠之際,陳登步入軍營,遠遠躬身行禮,語氣冷峻地說道:“劉皇叔,我家主公有請。”
劉備霍然起身,面上鎮定自若,內心卻波瀾翻涌――此時相召,莫非……有轉機?
……
一夜過去,曹軍已將糧草轉移至深遠后方。如今其后勤穩固,軍營布局嚴謹,各部互為犄角,彼此呼應。且駐地周圍無林木植被。
無論何風皆無火攻之虞,高壘深寨又視野開闊,糧秣豐盈,自然無所畏懼。
中軍大帳之外,曹操與許楓緩步徐行。
只見營中鐵匠正忙著熔煉繳獲的甲胄兵刃,改造成馬掌與鐵鐙,以配戰馬,補充裝備。
“好一派興旺景象啊。一年之前,我曹操哪敢奢望能打這般富足之戰?哈哈……”
曹操身后隨行者乃曹仁,許楓身后則是典韋,二人皆為曹營舉足輕重之將。
“只是……”曹操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
許楓輕點頭道:“確實可惜。”
“哦?逐風可知我所憂何事?”
曹操側目而視,滿臉興致,只因他每每能在許楓身上窺見非凡見識。
“我所惜者,乃主公之羽翼。”
“羽翼?”
“正是。屬下明白征戰難免傷亡,此無可避免。但若惡名遠播,淪為百姓口中的公敵,則日后治理徐州百萬生民,必多艱難。”
“嗯……誠哉斯……”
曹操所憂正是此事。但他終究未行屠城之舉,僅誅殺部分激烈抵抗之民。
實屬無奈。此戰貴在速決,明眼人皆知緣由――兗州初定,根基未穩。
呂布、袁術、袁紹、劉表,乃至收編黃巾余部的小股勢力,如泰山郡臧霸等人,皆與呂布暗通款曲,關系曖昧。
敵友難辨,隨時可能進犯兗州。故而必須速戰速決。
而速戰便無暇安頓民眾,那么反抗意志強烈者,勢必斬殺,即便心有不忍也必須為之。
否則將牽累全軍,甚至埋下無窮后患。
“如今該如何是好……”
“退兵吧。”
許楓忽然開口。
“你方才說什么?”曹操難以置信地望向他。
“您沒有聽錯,退兵吧,主公。”許楓神色鄭重地重復道。
“逐風,莫非你是怕我殺戮過重,讓你背上了什么……因果罪責?”曹操輕嗤一聲笑道,“我不會再讓你親臨戰場了!僅此一回罷了。連趙子龍都被擒獲,還有誰的將領能與我軍抗衡?”
嘖,又來了……立flag。
許楓一直覺得曹公樣樣都好,演義中為奸雄,史冊里稱豪杰,可謂既是英雄亦是梟雄,一統中原,何等氣魄。
唯獨喜好口出狂,且出必應,仿佛開過光一般。
“倒也并非如此,”許楓語氣隨意地說道,“我也只是胡亂語幾句罷了。眼下寒冬將至,將士們居于營帳之中,無遮風避寒之所,唯有帳篷御冷,而下邳城內屋舍完備,可作駐扎之用,此其一。”
“其二,雖糧草尚足,但若大雪封路,呂布、袁術、袁紹若趁機來犯,則進退維谷。”
“其三,長年征伐,不得不向十三鎮各縣征鐵、征糧,乃至征召壯丁入伍,民怨漸起,百姓難以真心歸順。”
更重要的是,倘若執意攻城到底,縱使不曾重現史書所載屠城之禍,徐州一事也將成為明公一生難以洗刷的污名。
正因追求速勝,無法施行養民之策……越是快速的戰爭,越難顧及民生。別說百姓,就連降卒都難以妥善安置。
許楓話音未落,便察覺曹操已停下腳步,陷入沉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