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說得很有道理。
但出身王家的娥羲信奉一點,慎終如始,則無敗事。
她自認不是那種對人心算無遺策的人。
但凡事往壞了想,謹慎去做決定,是絕對沒有壞處的。
更何況。
娥羲心知肚明。
以一個公子婦的身份,去管理后宅內務。
她做的一些舉措改變,在政客們眼里看來,其實是無傷大雅的。
但一朝以政客的身份,直面百姓和群臣。
就不一樣了。
他們對她的審判會更苛刻嚴厲。
即便是思想開放的兩千年后,這種情況,也沒有好轉到哪里去。
但時下這些官員們苛刻,可不是像什么情小說里說的,罵你牝雞司晨,后宮不得干政――
你要做政客,那我們自然是拿看待一個政客的眼光來看待你。
到時候你可別說我們欺負你是個女子啊。
管你男人女人,只要你頭腦空空,行事像個草包,那指定被大臣們罵翻的啊。
娥羲可沒扶蘇那么頭鐵。
她覺得自己是個玻璃心。
始皇帝派郎中令委婉地‘提醒’她注意處理夫妻感情,她都能心生抑郁。
被大臣們追著噴。
那不完了。
找根繩子當場懸梁算了。
但話又說回來了。
未來如何不怎么樣,眼下還是要樂觀嘛。
不過,話又說回來。
娥羲其實還很好奇,始皇帝這么好說話,扶蘇將提議統計人口、重新進行戶籍登記,順便借此清理一撥別有用心的六國余孽的提議,這么快就被始皇帝給通過啦?
就娥羲對這位君父的了解啊――
他肯定是覺得這個提議,有點婦人之仁。
那肯定要揪著扶蘇,讓他好好優化一下的。
不對勁。
一萬個不對勁。
敏銳地娥羲心想。
她的直覺這回確實也沒騙他。
很快她就知道始皇帝這么好說話的原因,和扶蘇這蓋了璽印的詔書,到底是怎么來的了。
得知此事的起因,是始皇帝下了一道詔令。
沒有一點點防備,也沒有一絲預兆――
大秦長公子扶蘇搖身一變,成了大秦太子。
扶蘇前腳剛將那道責令大秦域內各郡開啟戶籍登記造冊的詔令頒發下去。
后腳,始皇帝封太子的詔書,就到了望夷宮。
扶蘇不在。
但娥羲在東殿。
不僅人在東殿,還得到允準,正大光明幫扶蘇整理起了他堆在案上那些或重要和不重要的奏章。
那些奏章,都是扶蘇從章臺宮處理不完,習慣性帶回望夷宮加班要干的活。
不重要的,娥羲就翻開看看,順便提筆,給畫了重點,然后合上下一個。
重要的,比如軍中事務,娥羲理不清那些,就先剔出來,放到一邊。
她埋首忙得正興起。
“夫人。”
菅玉的聲音響起。
“郎中令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