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痛。
但旁邊的寺人和宮娥都嚇得連忙收起臉上的表情,一臉嚴肅。
扶蘇沉默地低頭。
小胖子一臉天真地仰頭,看著他阿父:“嘻嘻。”
“胖兒。”扶蘇問他:“是不是想挨打了?”
小胖子扭頭,就要去找阿母。
扶蘇將他拎了起來,抖一抖,抖得小胖子吱哇亂叫,他就拎著調皮的胖兒子,踏進寢殿去了。
娥羲正在對賬。
后宮里的大小支出,如采買雜務,宮殿修繕等,每樣都是筆賬。
她正焦頭爛額,哪注意得到早歸的丈夫,和年幼卻頑皮的兒子。
等盤算完今日份的項目內容,抬起頭來,父子倆個已經在她身旁,打鬧起來。
做兒子的給父親一劍。
做阿父的則還兒子一巴掌。
打來鬧去,最后,小胖子小木劍一扔,撲進正在忙碌的母親懷里:“阿母!”
“救啊!”
他現在已經能說更多的詞匯了。
天才,但還差一點。
詞匯都說不真切。
娥羲摟著兒子,摸著他肉乎乎的小臉蛋,嘴上跟扶蘇講的,卻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一句:“良人今日怎么回來得這樣早,不忙嗎?”
扶蘇搖搖頭,道:“還是老生常談,怎么對待五國俘虜的問題,他們當著君父的面吵起來了。”
娥羲想,那怪頭鐵的。
但,基于對枕邊人的了解,她輕聲問了句:“良人怎么說的呢?”
沒瞎摻和吧?
這可不是俘虜不俘虜的問題。
這是老秦人和其他五國的官員百姓錯綜復雜的平衡問題啊。
你重視老秦人,聽了他們的訴求,那些新成為秦國百姓的五國百姓怎么想,覺得自己天生就該低老秦人一等?
這矛盾還有調解的時候?
你重視新秦人,不說了,老秦人這一關,怎么過?他們想得,或許就更多了。
當然,在娥羲看來,這些都是在秦國朝堂上兩方勢力的博弈,說不定人家底層老百姓的關系,根本沒你們想得那么復雜。
但她只是心中猜猜,就不多說了。
扶蘇道,“幾位老師都問了我的想法,只是,這件事上,畢竟關系重大,我不好隨意發表什么意見。”
這話說得好聽,然而事實其實就是,他一個都沒站。
聽岳父勸的公子吃飽飯。
扶蘇算明白了王家人的行事作風。
只要我不輕易站隊就不會被扯進渾水里面去。
娥羲想了想,忽然怪怪地笑了下,道,“這事說難辦也難辦,我看良人其實也可以管一管。”
扶蘇驚訝地抬起眼皮,看向妻子。
娥羲卻低下頭去哄拱進她懷里撒嬌的兒子,他的小胖手這里貼貼,那里摸摸,沒一會兒就嘰哩咕嚕地說著囈語,閉上了眼睛。
這個年紀的小娃娃,醒著時精力再好再鬧騰,到了該困的時候,還是瞌睡多。
娥羲也沒急著將他放回小木床去睡,摟著慢慢睡熟的兒子,半晌才慢悠悠地說了一句,“成者王敗者寇,這句話,確實沒說錯。”
“淳于先生的一句話也沒錯,天下歸一在即。不管是原來韓地、楚地,還是以后齊地、燕地的百姓,難道他們還都要跟原來秦國的這些老秦人一樣,分個三六九等嗎?”
扶蘇聽了妻子這句,心中一忖,不由暗道,臣子中一些老秦人的想法還真就是這樣。
他們跟著秦國到現在,好不容易滅了六國,享受一下高人一等的生活,自然是應當的。
可惜,娥羲下一句話,就挑破了一個事實。
“良人何不想想。”她神情分外平靜地開口,“這兩撥人到底是為他們自己在朝堂的勢力而吵,還是真的各自為了底層的百姓們在吵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