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人出身的大臣們拿俘虜的待遇說事。
其實,五國的俘虜里,除了燕王喜已死,韓、趙、魏、楚四國的王都被囚禁起來,各自關在一處小院子里,吃喝用度一應比不上他們做王的時候,又沒有自由,沒有姬妾陪伴,跟坐牢一樣,這待遇還真算不上好。
但這幾國被俘虜的王處境既然都這樣了,一同被俘的王室貴族也沒好到哪里去。
男人不論老少統統都被拉去服徭役,做苦力。
跟秦國那些普通徭役還不一樣。
他們干活都被秦過的兵卒監管看守,動輒就是一頓打罵。
正常徭役能領的工資是沒有的,吃的飯也是最少最難入腹的。
至于女人們,待遇稍好,但也沒好到哪里去。
除了實在上了年紀沒有姿色和能耐的老嫗和太過年幼的嬰童。
不管原來的身份,是王室的公主也好,某個公子的妻室也好,被俘虜以后,女人們大多都淪為了任秦國的貴族們挑選的貨物。
扶蘇知道的,就有宗室里的好幾個領著侯爵的長輩老不要臉,強納了楚王和魏王的幾名妃子做妾。
楚國有一個才十四五歲出頭的小公主,被昌樂君的一個弟弟帶回了府。
昌樂君最小的弟弟,今年也二十八、九了。
年紀一大把,干出這種事來。
可……
真不要臉啊。
扶蘇有點恥于和一群沒有節操的人做親戚。
但這事,宗正和他君父都沒有管,扶蘇只能自己憋著,回家跟妻子吐槽。
娥羲聽在耳里,記在心里。
現在,秦國這些貴族還在拿這群俘虜待遇太好,容易引起老秦人們不滿為借口,挑起事端。
呵呵噠。
其實他們真正不滿的,是秦王吧。
五國滅后,秦王其實任用了不少從他國而來的賢才,當然,這些人一來,就擠走了不少原本位置上的秦國貴族。
這些貴族,是真正被觸碰到了利益的那些人,自然要跳腳。
娥羲一番話落下,扶蘇也反應過來,兩派如此激烈爭執不下的用意。
真正在意百姓怎么樣的,已經在做實事。
沒事就在朝堂上吵罵的那些人,也不能都說他們是不做事,一味只知爭權奪利的投機之輩,但確實是貪婪本性占據上風。
扶蘇有點憤青的時候,就很看不慣,他說不定還會和他半途師傅淳于越一樣,頭鐵開噴。
但人啊,總是善變的嘛。
扶蘇慢慢回過神。
“天下難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細。”娥羲收住聲,說到這里,要如何下手,她沒著急繼續說下去,徒留扶蘇自己深思。
娥羲則低下頭,目光柔和地望著捏著小拳頭,漸漸睡沉的胖兒子。
片刻后,娥羲起身,抱著胖兒去他的小木床。
扶蘇沉吟半晌,想起他這些時日心中一直困擾的問題,若有所悟。
人世間事,大多如此,因利而趨,因利而往。
既然兩派為了利益都想裹挾君王,那為何不能反過來呢。
這些人拿俘虜的待遇說事,那他又為何不能,從俘虜身上下手,反將他們一手。
扶蘇如此一想,擺在眼前的一時困頓驟解,壓在心上的那股翳霾也撥云見日,得了解脫,四散而去。
“娥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