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雖然是個打天下型君王――即我只負責哐哐開疆擴土,至于其他問題,沒關系,版圖先打下來再說。
但秦國一年四季,各種祭祀活動也沒忘記。
比如,立春時的迎春神。
這個祭祀活動,說重要,秦王也不必親自出席。
說不重要,迎完春神,便正式開啟數月的農耕期。
迎春神,則是,扶蘇領著娥羲著玄色禮服,帶領秦宗室在前,跪拜祭祀天地。
秦國各地的官員們則著青衣、戴青巾,立青幡于城東迎春神。
百姓們沒有參與,但這一場祭祀活動過后,大家也都知道了。
春日來了,他們要忙起來了!
但農耕期的到來,并不是人人都興高采烈。
畢竟,在農耕期間,秦國律法還有一條比較不做人的規定――
不僅嚴禁打獵,就連河里的魚蝦一類也嚴禁捕撈!
這條律令的定下,其實也是為了讓常年在被捉的河里的魚蝦休養生息。
但二月到八月,這個時間實在是長。
對于底層的百姓來說,這條律令,就有些過于苛刻了。
憂心忡忡的娥羲,轉頭看了看同樣眉心緊鎖的丈夫。
猶豫半晌,她最終還是沒有問,扶蘇在想什么?
他想的,會不會和她一樣。
……
娥羲幼時,也是天真過,想‘干’一番大事業的!
畢竟,她是在和諧富足的現代社會長大的人。
出門便見到一張張面黃肌瘦,營養不良的臉,娥羲就想,她是穿越者,還有系統傍身,怎么不試著賭一把呢?
然而,她第一次試圖產生給父老鄉親們改善伙食時,就被現實擺在面前的秦國律法狠狠教做了一回人。
六歲的娥羲,親眼目睹一個家里窮得實在沒有糧食的少年因撈了河中的魚,被亭長派人抓起來,送到了城里的游徼手上。
他父母,為了不讓他被充為徭役,東拼西湊,甚至產生了賣女兒的想法。
他最小的一個妹妹甚至因此差點餓死。
為了一條魚而已。
少年被打了一頓,還坐了牢,差點淪為徭役,甚至年幼的妹妹都要因此受到牽連。
他付出的這代價遠高于他得到的。
他最終沒有淪為徭役,是娥羲受不了小小的女孩被賣、被餓死的下場,跑回家求了她大母。
王媼一開始并不想沾手這種麻煩事,對孫女說,這就是那少年一家的命。
“一條魚惹出來的禍事,本不值當。可娥羲,或許,這就是那少年一家的命呢。”
王媼長嘆一聲,“律法嚴苛,律法不許之事,即便是咱們這樣的人家,也不能無視律令,去行不法之事。”
六歲的娥羲身體里裝著來自現代的靈魂,做不到眼睜睜看著鮮活的性命死去。
然而,她徒有農場系統,做不了一點能在這種時候幫助少年一家的事,只能急得團團轉:“可是那個少年,他家阿妹都快要餓死了呀。法理之外,就不能通一些人情嗎?人都死了,這律令留著,還能約束誰呢?那些奴仆成群的貴族?還是君王?”
“娥羲!”王媼被她一通詰問,問得心驚膽戰,眼皮子直跳。“噤聲!”她厲聲道,“作為王家的女公子,這種話,豈是能夠出自你口的?”
娥羲昂著腦袋,一臉不服氣。“大母不愿意幫忙,我就去里正跟前問,問他們為什么非要將好好的一戶人家逼上死路?”
這個犟脾氣喲。
王媼氣得想打她。
她確實也動了手,取了根木棍,追著娥羲從前院打到后院。
小小的娥羲,動作十分靈活,又是爬墻,又是上樹的。
甚至憤憤地要拿離家出走威脅王媼。
王媼被氣得又給了她一頓捶。
娥羲一副你打死我算了,你打死我我正好不用忍受這個該死的律法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