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軍攻破燕王喜所在的遼東城門時。
王離一身赤色鎧甲,身上噴灑了無數燕軍鮮血,看上去有些狼狽,一雙肖似父親的眼睛格外明亮。
刀劍碰撞聲混著嘹亮的廝殺聲,間雜響起燕人惶恐的哭喊聲里,他忽然回過頭,對馬上同樣一路持劍殺進薊城的扶蘇道,“長公子可記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秦軍堪堪攻進城,士氣正高昂。
扶蘇略感疑惑:“什么日子?”
扶蘇不知道,但也是一時不曾反應過來。
王離咧嘴領著一支小隊去襲燕王喜居住的王宮大門時,才笑著留下一句:“長公子,今日是十二月初七啊。”(月份這些就不寫那時候的雅稱了。大家理解是那個意思就行。)
扶蘇驀地恍然大悟。
娥羲降生于秦王政八年的十二月初七。
今日,正是娥羲的十七歲生辰。
扶蘇忘記了妻子的生辰。
這原本沒什么。
他不在咸陽,記得今日是娥羲的生辰,也做不了什么。
只是,扶蘇沒想到,大大咧咧,和娥羲打打鬧鬧的王離卻記得已經幾年未見的妹妹的生辰。
扶蘇有些震撼。
但王離說了這么一句。
這一日,直到子時過后,他也只有空閑,同扶蘇說這么一句。
扶蘇于是一直記到了回咸陽。
他望著十七歲的娥羲,她比他初見她時,的確變了許多,穩重端莊。
新婚后漫長一段時日里,更端莊自持,克己復禮的人,是扶蘇。
他日日跟在君父身邊聽政,還要跟著幾位老師學習,正為明知兩位老師身后的法家和儒家的矛盾,而不能求兩者共存而煩惱。
娥羲呢,不必同人交際前權衡利弊,過多操心所謂的人情往來。她帶著少女的活潑,狡黠機敏,說起吃喝玩樂來,頭頭是道。
但如今,反倒像是倒過來了。
扶蘇已經不困頓在儒法是否能共存的問題。
他從前不覺得淳于越的思想有什么不對。
但如今卻會反駁這位老師,把對方氣得跳腳。
而娥羲,做了阿母。
責任大了,手里的權利大了,也被無形的東西束縛住了手腳。
……
扶蘇正抱著妻子,耳鬢廝磨,尚在溫存時,忽聽到殿外傳來一陣興奮的啊呀聲。
嬴x大王回來了!
扶蘇想死他胖兒子了,便直男地松開懷里的妻子,起身出門要去迎接小家伙。
他尚不知道,等待著他的是什么。
娥羲沒生氣丈夫的欠錘舉動,只是幸災樂禍地笑了一聲,才坐起身來,將褪下的外袍重新穿上,理了理散亂的鬢發,起身跟了出去。
果然是小胖子回來了。
他被羊生裹得嚴嚴實實地抱在懷里,咿咿呀呀說的好些話并不真切。
但小胖兒眼尖地看到了娥羲,一堆亂七八糟的話里就擠了個格外真切地阿母出來。
跟沒看到迎上去要抱他的扶蘇一樣。
“x兒。”
沒關系,慈愛的阿父不跟他計較。
扶蘇伸出手,羊生想將小王孫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