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閭在秦王面前這一告,雖得了一通臭罵,但也僅止步于此。
畢竟,秦王已經貶斥了魏姬。
何況將閭自己出面,已經得罪透了燕姜夫人和一眾被問罪的宗室夫人。
雖然他因此摘清了自己和妻子。
但日后的人緣,恐怕是比不怎么和這群宗室夫人打交道的娥羲還要不如。
將閭也無所謂。
他從前多多少少不甘,經此一遭,不管是自愿還是被自愿,也悉數消弭。
將閭也清楚,秦王對他已經徹底沒有那種望子成龍的希望。
就連他的兒子――
被秦王親自命名的小韓盧,秦王心中也沒有多少喜愛之情,少有過問這個小孫兒的事。
君父對他這一脈的態度堪稱冷酷。
將閭已經沒有再怨恨不甘和去爭去搶的指望了。
他甚至當著襁褓里的幼子的面,冷聲警告李隱,“你日后如果再故態復萌,你便回你的娘家去吧。”
李隱低著頭,一時喏喏,沒有敢跟丈夫犟嘴。
一則,源于娘家人的態度。
李隱心知,自己已經成了大父眼中徹頭徹尾的棄子,便連阿父,也不得不轉而去培養繼母所生的幼妹。
二則,她在府中的地位,已經遠不復之前那般甚至超越將閭存在的說一不二。
李隱將這一切都歸咎于她服下那藥的原因。
她服藥后喂養韓盧。
這固然令韓盧看上去哭聲也有力嘹亮,可身材卻莫名走樣了許多。
將閭對她的迷戀也不復從前。
他如今耐心匱乏太多。
寧可獨自起臥書房,也不愿與她共枕。
再夜半被韓盧的哭聲驚醒。
李隱若說不知自己過去的行事無忌,背后全有將閭的一味縱容,那是假的。
所以,到了這步田地,丈夫態度冷淡帶來的落差感才更強烈。
她剛有不想再服藥的念頭,將閭便冷冷地打斷她的想法:“你以為大嫂那日說的那些話,是白說的嗎。”
李隱微感迷茫地抬頭。
卻只對上將閭幽冷森然的視線,“你當明明能一次給你我的藥,大嫂為何偏要令我們每隔七日取上一回?”
那藥將閭拿到手,沒有當即給李隱服下,而是請了數名咸陽城中赫赫有名的疾醫輪番查驗過。
藥自然是沒有問題的。
那些疾醫檢查一番后,無一不定論道,“給公子這藥的人,是將真正的秘藥融進清水中,減輕了藥性。”
娥羲是明晃晃的陽謀。
你也可以不去做到你‘主動’應承的那些條件,食而肥。
反正秘藥我沒全給你,你兒子救不救,在你咯。
將閭淡淡道,“而大嫂當日愿意出手救韓盧的第四個條件,不是明說了嗎,我此生不能再有第二個子嗣。”
娥羲沒有明說,她這么溫柔善良,甚至不計前嫌主動去幫遇到困難的將閭夫婦,又怎么會將如此歹毒的條件宣之于口。
但將閭不傻。
至少,在關乎切身利益上面,格外聰明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