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冷哼一聲,道:“你還知道來見寡人?”
扶蘇茫然喚了一句:“君父。”
他不知自己又怎么惹到了秦王。
若說家中胖兒一事,秦王雖然喜愛小胖子虎頭虎腦、天不怕地不怕的那股勁,固然會責問他和妻子為何不曾好好照看孩子,令其染疾,但也不會如此震怒。
然而,秦王好似還當真只是因小胖兒發熱震怒,喝斥扶蘇:“家中幼子病重,你卻還只知同旁人飲酒作樂,寡人是這么教導你為人的?”
扶蘇一聽,這沒什么好狡辯的,只有低頭認錯。
但他心下頗感詫異,君父只責罵他同旁人飲酒作樂,卻半句不提子嬰。
這是并不攔著他同子嬰往來的意思?
就在扶蘇暗暗琢磨時,第二卷竹簡又砸了過來。
他這回沒敢躲,站在原地生生受了這一砸。
秦王臉色陰沉,不僅嚴厲地責罵教訓他,還懲他不必急著去軍營,自己先吹上一夜冷風,不必請疾醫,看看是否自己能熬得所謂的發熱,再談其他。
扶蘇才聽完秦王的話,瞬間心就死得更透了。
他雖不知君父從何得知小胖兒發熱的緣由,但這點懲治雖不似生受皮肉之苦那般嚴重,對他來說,亦實在是無異明晃晃往他臉上打了一巴掌。
扶蘇心下悲嘆一聲,他這回是既沒避過妻子的怨恨,沒躲過君父的震怒。
秦王此舉也確實意在給心大的長子一個教訓,看看他下回還敢不敢如此,自己愛吹風就多吹,吹久點。
扶蘇被一通責罵,又短暫地‘放了假’后,便灰頭土臉地離了宮。
然而,沒進府呢,又被一臉訕笑討好的將閭攔住去路。
扶蘇不打算理他,轉身就要進府:“……”
誰知,將閭還認真追了上去:“大兄。”
他一聲好似什么都沒發生過的‘大兄’,惹得本就郁悶的扶蘇頓時心頭火起。
他停住腳步,轉過身去,神情陰沉,望著將閭那張不討喜的臉,目帶怒意,冷冷反問:“你不好好過你的日子,來這里堵我,又想要作何?”
將閭是來賠罪的。
可惜沒挑準好時機,扶蘇心中因他家胖兒的病正焦慮,昨晚先被妻子一頓打罵,如今又剛在秦王那吃了一頓好的,此刻心情極為不好。
將閭么,來得不巧,正好撞上了槍口。
他才說明來意,扶蘇便冷聲道:“賠罪?我扶蘇無德無能,怎么當得你將閭公子的賠罪?”
說完,似乎越想越不高興,或者說想到自家小胖兒,又罵將閭自己兒子生著病,怎么還有心情到處亂跑閑逛,當不好這個阿父就別當。
“……”
將閭被這一通話語,嘲諷得腦瓜子嗡嗡作響。
他印象里那個寬和脾氣好的扶蘇,什么時候如此暴躁嘴毒,頗有往年輕版君父的方向發展了?
將閭臉色漲紅,羞愧道:“大兄,前些時日的舉止,確實是我和阿隱不妥,我當真是特意來向您賠罪的。”
他早幾天來,扶蘇心軟,可能還會相信弟弟的誠意。但現在么,扶蘇已經不吃他那一套了,淡淡道,“你沒有什么對不起我的,不必特意來賠這個罪,我也擔待不起。”
他確實是最像秦王的一個公子。
尤其陰陽怪氣那股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