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子扯著嗓子干嚎了半晌,試圖裝可憐,然而鐵石心腸的娥羲不為所動。
最后他眼淚真的掉下來了,委屈巴巴地盯著母親,還是指著門口要去找阿父。
娥羲抬起手,語帶威脅:“要么睡覺,要么再挨幾下。你自己選一個。”
小胖子哭唧唧的被強制關機后,娥羲才兩手空空、一身輕松地去尋丈夫。
湖邊,賞著春景,曬著暖陽。
一身玄袍常服的秦王不知正和扶蘇說些什么,父子二人神情皆不算好。
娥羲正遲疑著要不要上前時,秦王帶著蒙毅,順便將逗留宮外多日的陽滋也給拎走了。
扶蘇立在原地,雙手攏于袖中揖在身前,望著湖中片片荷葉,神情復雜,不知在想些什么。
娥羲想了想,還是走上前:“良人。”
扶蘇聽到動靜,心知身后來人,除了妻子也不會再有第二個人選,沒有回頭,卻自然而然將娥羲伸出的手拉了過去,握在手里。
“娥羲,君父似有派岳父攻打燕國之意。”
沒有一點點防備,也沒有一點點征兆。娥羲呆呆地啊了一聲,“不是才打了楚國,淮南一帶還沒打下來,不要再等上一段時日,休養生息嗎?”
而且,這么打下去,秦國國庫還有糧嗎?
不會又要靠增加黔首們的賦稅來籌集糧草吧?
扶蘇的擔憂正是娥羲的未竟之語,他淡淡道:“我勸了君父,攻打燕國之事,不必急于一時。畢竟,如今天下大勢,盡歸我秦。”
連年興兵,版圖擴張,固然是好事,然而,苦不堪的,是更多的百姓。
娥羲聽到扶蘇這么說,原本松展眉宇也皺了起來,她端詳著丈夫的面色,心下咯噔一聲,道:“那君父怎么說呢?――莫非還是一定要打?”
扶蘇默然:“不僅要打,我勸過君父后,君父還要我親自負責籌集糧草軍餉之事。”
娥羲:“……”
真是服了秦王這個老六了!
她憂心忡忡:“那良人豈不是又要跟著上戰場了?”
扶蘇道:“國庫無糧,黔首們尚且衣不暖食不飽,再加重賦稅,必定人心惶惶。娥羲,你說,我要如何去籌這個糧草?”
娥羲有糧。
娥羲不敢吱聲。
但東鄉一行后,娥羲過去的底多少被扶蘇探得七七八八。
再聯系楚臣一事,他大約也反應過來,老婆不是那么簡單的傻白甜。
現在,他既然主動開了這個口,娥羲也沒有必要非裝傻。
娥羲想了想,還是有一個辦法,有點損,但或許管用。
“良人。”她傾過身子,靠近扶蘇,壓低聲音:“黔首們無糧,咱們秦國的貴族、商人們難道都沒有糧食嗎?”
扶蘇不想去壓榨百姓,好辦,那就去壓榨兜里有東西的商人和貴族唄。他們享受了秦國安穩強盛帶來的好處,總不能一點血都不出。
扶蘇聽了,卻覺得妻子想法有點天真,他無奈道,“娥羲,你這話未免天真了。這些人的糧倉若是這么容易打開,君父倒也不至于叫我來籌集這個糧草了。”
“良人既然不曾推脫,便知道這差事并不是做不了的,不是嗎?”娥羲卻道。
扶蘇:“……”
還能這么詭辯的啊?
“善出奇者,無窮如天地,不竭如江河。”娥羲笑了聲,抬手往丈夫胸口處,哄小孩般輕輕撫了撫,溫柔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沒有什么糧倉是打不開的,全看良人有沒有那個魄力,施展能叫這些人心甘情愿吐血的奇計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