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奉天下大同,以儒治國那一道,但腦子里全是封建古板,沒有一點圓滑世故――這是扶蘇美化過的說法,其實就是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
淳于越也是頭鐵,扶蘇稱他一句老師,他一時上頭,端起人師架子指責扶蘇在新野殺的那些人太過兇殘,儒家信奉教化為上,扶蘇的行為很離經叛道。
“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
淳于越只差沒有直接噴扶蘇,你為什么要上戰場,好好在咸陽當一個書呆子不好嗎?
扶蘇被噴得滿心無可奈何。
他出門前,對娥羲說,自己要去拜訪幾位老師,娥羲笑著提醒道:“良人去拜訪淳于先生,一定會被罵。”
扶蘇不信邪,覺得娥羲是聽外面的傳太多,他這個老師雖然固執迂腐,思想陳舊,但并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事實證明,扶蘇這個心還是放早了。
他脾氣很不錯,被淳于越狂噴一頓后,還認真反思了片刻,才滿臉真誠地回答:“老師,我確實是這樣做的,有何不妥呢?”
“我對新野的百姓,一向以禮相待,以德服人,所以他們最初雖然食古不化,但最后也臣服了我秦國。可景家父女,我對他們以禮相待,他們一而再再而三得寸進尺,甚至裝神弄鬼拿我阿母說事,妄圖算計于我,我對他們的處罰難道不輕嗎?”
淳于越瞪著眼睛,胡子顫了半天,憋出一句:“長公子當知,禍不及親族的道理啊。”
扶蘇笑道,“所以我沒有遷怒景家的婦孺與孩童,只將她們充為奴隸。她們的家主、女兒做下錯事,我這么裁決他們家的罪行,不夠以德報怨嗎?”
淳于越臉色鐵青還要開口。
扶蘇拱手,用孔子的話反駁回去,道,“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老師,這是您教導過學生的道理,我正是這樣去做的,不過是殺了一些居心叵測的人,在老師看來,學生做錯了嗎?”
淳于越一直都知道,扶蘇這張嘴,很能詭辯,書讀得多,道理知道不少。他從前一直為自己短暫教導過這位長公子驕傲,但現在看來,還是驕傲早了。
淳于越氣呼呼便要關門送客。
扶蘇知道自己今日一番辯論,確然是將老師氣狠了,抿抿唇,不再多說,離開淳于越府上,便去拜見了尉繚。
尉繚確實是想當贏x的老師,對扶蘇的態度也一改從前的不避嫌更不親近,聽說扶蘇拜見過淳于越,被淳于越狂噴一通,他捋著長須對扶蘇道:“淳于越這個人,有才,思想卻迂腐固執。所以他來到秦國十年,一直居于客卿之位,不得王上重用。同樣都是儒家學說,公子您正經師從丞相王綰,王綰儒而不迂,雖同您的另一位老師馮劫學術不合,卻能取法家之長補儒家之短。”借這段話委婉規勸扶蘇,孩子,你可以離淳于越遠一點了,你正經老師都沒噴你,那淳于越算什么?
扶蘇感慨尉繚眼光毒辣,嘆道:“國相大人所,扶蘇豈能不懂?然,淳于先生雖只教導我月余,我們之間,實有師生之情。”
“長公子仁義重情,于國于民,并非壞事。”說到這里,尉繚不動聲色觀察著扶蘇神色變化,笑道,“但臣想,長公子心中大約已經有所權衡,臣也無需再過多語。”
尉繚有什么私心呢?他只是想做一只可可愛愛胖王孫的老師罷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