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兀鷲二字,扶蘇悚然,心中有了個不太好的猜測,然而,腦子一時沒轉過彎兒來,還在不甚明白,既然料到楚國不會死守郇陽,王翦為何依舊圍城而不攻。
卻見王翦遙望郇陽城門的方向,眼底深沉一片,“以項燕的性子,必留有后手。”
他仍然只是猜測,沒有輕易做下判斷。
就是不知道,郇陽城中,等著秦軍的,是些許‘小禮’還是疫癥這等陰毒之法了。
疫癥?
扶蘇沒想到,還是他猜到的那個最壞的可能性,苦笑一聲,臉上露出些許茫然,甚至有些不理解。“這楚國人不是一向最信巫祝,怎會使用如此陰毒不容于天神的法子?”
王翦聽他發問,面上的深沉之色褪去,難得笑了笑:“長公子啊,這里是戰場,可不會有人跟您講何為天理,何為人情。只要能夠取勝,些許不入流的卑鄙手段算些什么。”
扶蘇聽完,有些啞然,一時沒有說話。
王翦哂然道,“戰場上,這些事本是常態。昔日武安君坑殺趙國三十萬俘虜,去年,你婦公(先秦時期,岳父的稱呼)帶兵攻打魏國,引渠灌城。”
戰爭注定是殘暴的。
敵方不流血,死的就是我了。
這種時候還要講究仁義道德,倒不如脫了這身盔甲,回家混吃等死得好。
扶蘇正在消化中,至于能不能消化成功,那就不是王翦能管的了。
他當然欣賞扶蘇對待臣子和百姓的仁厚,但是聽王上說扶蘇在咸陽似乎有跟幾名思想有些過于迂腐,已經有些偏離儒家主流學說的儒家博士交往……秦國的未來,難道要走上他們的王帶著一群臣子在那里擼起袖子夸夸其談天下大同的未來的一條路么?
王翦心知肚明秦王要扶蘇跟著他出征的深意,這個孫女婿沒有什么大毛病,他心下倒也沒有藏私,直接將戰爭不只有流血流汗的丑陋殘酷一面揭開擺在扶蘇面前。
扶蘇接受不算很良好。
王翦跟他講戰事,他腦子里一片混沌,想白起坑殺三十萬俘虜,想王賁毀渠,最后想的是,郇陽城內,眼下極有可能等待著秦軍的‘大禮’。
可悲的是,人家這是明晃晃的‘陽謀’。
想要郇陽?可以。我不死守,你想要就自己打進來,至于城里面等著你們的是什么,那就不太清楚了。
可項燕是這么殘暴的人嗎?
不惜拿一城百姓的命作賭。
要是娥羲在這里,一定會告訴扶蘇,你想少了,項燕的孫子項羽,一路打進咸陽,干的‘好事’可不少。以楚國現在的處境,面對秦國這個強敵,區區一個郇陽,還是經歷過幾次戰事,百姓已經或逃或死了大半的郇陽,如果能讓秦軍吃癟,項燕或許還真無所謂,丟就丟了吧。
話說到這個份上,扶蘇已經猜到,郇陽城內,極大概率等候著秦軍的會是什么。
兀鷲以動物腐肉為食,這些時日,一直盤旋在郇陽城上空不去,這象征著什么,其實已經很明顯。
而死尸積多不清,會帶來什么,扶蘇也不是一無所知,只能承認,楚國這一手雖然陰毒,但確實也成功達到了目的――
秦軍沒有第一時間攻城,這座城池發揮出他最后的作用,成功絆住了秦軍的腳步。給楚國拖延了更多的時間,調兵也好,籌集援軍也罷,總之是讓他們松了一口氣。
畢竟,上一次交戰,秦國雖然吃癟,楚國也很不好受,不然楚王不會一直派人急于奔走燕、齊兩國之間,指望和他們結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