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隨丈夫一般性子,在上位面前老實謹慎慣了。還是娥羲微笑著開口道,“良人不是那般愛為難人的性子,阿母便不要再多禮了。”
“娥羲說得正是。”說話間,扶蘇已經走到妻子身邊,握著她的肩,低聲問了幾句,無非是腹中孩兒乖不乖巧,有沒有鬧騰他阿母。
娥羲噗嗤一笑,道:“良人,孩兒才多大點,哪里懂得什么是乖巧,什么是鬧騰。”
王夫人也忍俊不禁:“長公子怕是高興蒙了,這才兩三月的胎兒,恐怕連個人樣都沒長出來,又哪里聽得懂您的話。”
扶蘇確實是高興過頭了,畢竟是第一次做阿父,過于上頭是很正常的。他不免有些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才道,“倒是我心急了。”
“沒關系。”娥羲體貼道,“良人心中所想,妾身理解的。”
扶蘇這回出征,興許過上一年半載的才能回到咸陽,說不得,等他再回咸陽時,她腹中尚如豆粒般大小的孩兒已經呱呱墜地。
娥羲有孕固然值得高興,她可還沒忘記,眼下更重要的事情。
王夫人正也是考慮到扶蘇快要出征,恐怕此刻最需要和妻子待在一起,也不再過多打擾他們相處,叮囑了娥羲兩句便離開,將殿內留給這夫妻二人。
王夫人走后沒多久,扶蘇便帶著娥羲回了府。
扶蘇并沒有對將要出征的憂慮,更多是擔心獨自在咸陽的妻子。
尤其娥羲現在還有孕在身。
他本想求君父,讓娥羲暫時住在宮里。
可還沒開口,聽到陽滋有心無意的一句話,想起自己幼時喪母后的經歷,沉默地將心里的想法壓了下去。
但只是壓下心里的想法還不夠。他叮囑了娥羲一句,“我出征后,岳母來陪你也好。我將羊生留下來,府里先前養的那些門客我已經吩咐羊生給他們另外安排住處,平日里的吃食衣物,記得先請疾醫來驗過再用。”
娥羲看丈夫一副全世界都要害我老婆孩子的心態,無奈中摻雜著幾分好笑,誰說扶蘇傻白甜了,這不是挺機智的嗎,還知道提前防備起別有用心的人對自己的妻、子下手。
不過,扶蘇既然沒有明著說,要娥羲防著誰,她也就當不知道,乖巧地一一應下丈夫的叮囑。
然而,這一夜過得似乎比往常都快。
娥羲感覺,自己沒睡下多久,天便亮了。
天尚未大亮,扶蘇便起了身。
娥羲忍著困意爬起來,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邊,換衣、梳發、凈面。最后到提起行囊。準備離府,她都一眼不錯地盯著。
但即便這樣一眼不錯了,離別的時候還是到來,扶蘇沒有讓娥羲多送,但她還是一路跟著出城,看著他去秦王跟前拜別過后,才去和她大父他們匯合。
大軍出發這日,難得是個多云但既不陰沉也沒有太陽的天氣。
繡著‘秦’字的戰旗被風吹得呼呼作響。
扶蘇一身銀白甲胄,騎著高頭大馬,身上愈發看不出儒雅君子的模樣,威猛武將的氣勢倒是多了幾分。
娥羲登上城墻,遠遠望著他馭馬的背影,雖然已經提前預知這一場戰事的結果,但還是忍不住心跳如擂鼓。
擔憂啊擔憂。
那些漸行漸遠的背影里,現在不只有她的阿父和大父,也有她的丈夫,腹中孩子的阿父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