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子不失為一個好法子。”
扶蘇短暫地動了一瞬將這法子獻給君父的心,但這個沖動還沒上頭就被理智壓了下去。
“似東鄉這樣一個氏族修建水渠的小打小鬧便也罷了,若在朝堂上提起,必然阻力更盛。”
扶蘇不了解旁人,還不了解他自己的阿父嗎?
懷柔可以有,恩惠也可以施。
不過老子的耐心有,但不多,你要是敢辜負老子,對不起了,老子只有用拳頭招呼你得再唧唧歪歪不了一點。
此刻的扶蘇沒有想到,他已經早好多人提前意識到了大秦二世而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然而,娥羲的法子,雖然不能直接照搬,但扶蘇從中也悟到了些能演而化之的東西。
扶蘇并不是那等心胸狹隘之輩,妻子比他認識的還要聰慧急智,他只會感到欣喜,“娥羲,你若生為兒郎,不入朝堂做官,實是我秦國的損失。”
“妾身若是生為兒郎。”娥羲卻很淡定,面上抿出個笑,定定望著眉飛色舞、意氣風發的丈夫時,目光清亮,“也一定會折服于良人的。”
扶蘇被她哄得腦袋一熱,有點上頭。
回到王家時,不出意外又再見到一副“寡人很大度寡人不跟老將軍你計較,寡人繼續來請你出山”態度的秦王。
扶蘇難得沒有因他君父那一臉嫌棄心中也有點小叛逆地選擇‘你嫌棄我,我就非要站在這里給你嫌棄,我不會眼不見心不煩嗎?’開溜。
堂廳里一屋子人,身份尊貴,都是秦王的能臣干將。其中雖有娥羲自己的阿父和大父,但為了避嫌,娥羲就沒進去了,從丈夫手中接過魚,回了他們自己住的院子。
從小的興趣使然,娥羲自己的院子里也辟了間小廚房,最最便宜開小灶。
也不是娥羲不孝順。
只是王翦和王媼都不太理解,怎么養了個什么都不重偏偏如此重口腹之欲的小孫女。
那時還玩笑般擔心過娥羲太會吃會不會不太好嫁出去。
誰知娥羲不愧是天生‘好運’的小女郎。
婚事不必發愁。
長大了自有秦王分配對象。
被分配的扶蘇也不太理解妻子,但尊重。
何況,他已經發現,娥羲愛研究這些并沒有什么不好,單單她能在東鄉種出口感不亞于楚地稻米的稻米還成功增產這一點,已經強過不少才貌名聲大盛的貴族女郎。
但此刻,屋中沒有人關心扶蘇怎么想他的妻子。
扶蘇進了屋才發現,除了他,此行來頻陽的人幾乎是都齊全了。
將閭也在。
不過他離得最遠,見到扶蘇進屋,走到他身邊,面帶喜色又有些遺憾道:“大兄卻是回來晚了些,正好錯過老將軍應下君父請他重新出山攻打楚國的事。”
扶蘇聽了,確實有些遺憾,不過驚訝少些。
可能是昨晚和王翦談過,他心中已經有數,老將軍會重新出山,他能把握好這次機會,進一步多添籌碼,可接觸軍中事務,退一步嘛……
沒有什么好退的。
扶蘇知道君父不立自己為太子必然是對現在的自己還不夠滿意,認為自己尚有諸多不足,而他自己既然都有了這個心思,又何必提前給自己想些失敗的后路。
但扶蘇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扶蘇。”秦王將好大兒留在身邊,對他說:“此次王老將軍出山帶兵攻打楚國。寡人欲令你隨行大軍一同出征。”
扶蘇聞一怔,下意識便道:“兒不曾上過戰場,恐怕會誤了老將軍的事。”
秦王瞪他一眼:“身在軍中,當聽主帥調遣,這點道理難道還要寡人教你嗎?更何況,寡人是叫你跟著去歷練,漲一漲見識,不是叫你去指揮這場戰事,你脖子上的腦子生來做擺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