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不假思索,“兩虎相斗,必有傷亡。”
然而,話音才落,不待王翦有所應聲,他自己反先怔住。
幼虎長成,虎王卻仍然正值盛年。
這般的隱喻,難道不正是指他和君父的關系么?
生在王室,父親不能是平常父親,兒子也不能做到尋常兒子。
一旦他日,他們的父子關系如幼虎同虎王一般,面臨領地之爭,那么,這個傷亡殃及到的一定是他身邊親近的人和關系。
扶蘇并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和君父站在對立面。
他想要私欲得到滿足,還想要事事皆兩全。
可世間哪有那么好的事?
沉默許久,扶蘇那句,若我不爭終歸沒能說出口。
若他不爭,上位的不是他,一個將閭如今成了婚尚且因著‘妻子’有了自己的小心思,那么,他的其他弟弟們,又真的會待他這個曾經備受君父看重,又在民間名聲頗好的大兄一如既往么?
……
娥羲對扶蘇的想法一點也不覺得驚訝或者意外,身邊朝夕相處的扶蘇這個人,已經不是歷史書課本上給她刻板印象的那幾行冷冰冰的文字。
他是活生生的人。
他有喜怒哀樂,是端方君子,有容人雅量,也像咸陽城里的傳聞里那樣確然是個性格很不錯,很賢明的一位公子。
他有野心,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不過他自己也很清楚,要去爭,和爭成功,是要付出賭上身家性命的巨大代價的。
娥羲很淡定,不會因為自己向往平淡舒適的生活就認為身邊人的選擇和她不一致而魯莽地向對方開炮。
不過,娥羲倒是忽然明白了,扶蘇回房后,情緒那般異樣的緣故。
夫妻數月,她對扶蘇,談不上了解頗多,但也有些微認識。
他生來擁有高道德感,偏偏自己也很難不落俗,心中有微妙的私欲。
他總會在做下決定前,在自己的高道德感和私欲間無比矛盾的來回橫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