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月,也不似星,形如彎鉤,卻又透著星辰般的冰冷光輝。
更詭異的是――它正不斷放大,緩緩逼近。
從眼角余光中,一點點,吞噬整片夜空。
天空驟然裂開一道紫意,仿佛蒼穹之眼睜開,凝視人間。
那一瞬,無數道驚世氣息自四面八方升騰而起,如龍覺醒,似虎出柙。天地間的氣流開始扭曲、咆哮,連空氣都像是被無形巨手撕扯著,發出尖銳的嘶鳴。
“這……難道是――”
浪翻云眸光一震,指尖微微一顫。
他雖未親臨聽書現場,但事后仍尋來一本蘇塵說書的抄本細細研讀。正是那一次,真相當眾揭開――他妻子之死的背后血案,才終于浮出水面。如今風波再起,他心中早有預感:大劫將至。
可他面色如常,波瀾不驚。錯失聽書機緣?無妨。命運從不在耳中,而在手中。
抬頭望去,天穹之上,那團詭異的紫色越擴越大,宛如深淵裂口,吞噬星光。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席卷而來,仿佛整片天地都在為某物讓路。
“赤貫星……”
兩字出口,浪翻云猛然起身!
轟――!
腳下斗篷船應聲炸碎,木屑紛飛如雨,湖面瞬間凹陷出一個巨大的漩渦。他借反震之力騰空而起,身形如箭離弦,直沖九霄!
“絕不能讓它墜下!”
他知道,若任由赤貫星落下,不只是洞庭湖化為焦土,恐怕整個大明江山都將陷入浩劫。千里沃野,億萬生靈,盡成齏粉。
他不是圣人,也無意做救世主。
但這里是他的江湖,是他與她共度余生的地方。這里有風有浪,有人間煙火,有她的墳塋。
就在幾天前,他還親手為她重修墓碑,在月下獨坐一夜,把酒話舊。如今,豈容天外隕星踏平此情此景?
剎那間,體內真氣奔涌如江河倒灌,三千里洞庭湖水仿佛與他血脈相連,齊聲怒吼!水汽蒸騰中,一道銀輝自他身上爆發,宛若月破云出,照徹八荒。
萬丈波濤在他腳下翻滾匯聚,身影在湖光天色之間不斷拔高,竟似與天地同高!
就在此刻,冥冥之中,一絲玄妙劍意自武當方向飄渺而至――包容萬物,陰陽相濟,正是張三豐所悟太極劍意!
浪翻云心頭一震,豁然頓悟。
他面向西天,抱拳深揖,聲音低沉卻穿透風云:
“后學末進浪翻云,為護洞庭安寧,佑大明蒼生……”
“懇請武當張真人――”
“借劍一用!”
……
不得不說,此人之才,堪稱當世奇絕。
以洞庭湖水為師,悟出“唯極于情,方可極于劍”,一步踏入劍道至境。此前復仇之后,便已半步觸達天人極限,如今危局臨頭,心境反而更進一步,竟在生死邊緣窺見升華之路。
而恰逢其時,張三豐剛成太極劍意,心念微動間感應到遠方那一縷孤絕劍魄,更有大兇之兆隱隱逼近。
沒有猶豫,真武劍出鞘!
一道清光劃破長空,自武當山巔騰起,橫渡千山萬水,攜著一縷屬于陸地神仙的浩然之力,疾馳而來。
途中,劍身輕鳴,似有所托,那是張三豐無聲的回應――
“拿去。”
原本,浪翻云縱然得劍,也難完全駕馭這六境圣兵之威。可因這一份加持,真武劍竟也為之共鳴,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輝!
劍落掌中,天地變色。
那一刻,他的氣勢已徹底超越第五境天人的桎梏,幾乎踏足傳說中的“無敵天人”之列。
若此刻蘇塵再開《陸地神仙榜》,點評天下強者,浪翻云之名,必居前列,且無人敢不服。
“斬!”
一聲斷喝,響徹云霄。
面對那越來越近、遮天蔽日的紫色妖星,浪翻云衣袍獵獵,氣血沸騰,全身經脈幾欲爆裂,皮膚寸寸滲出血珠,如同赤蓮綻放。
但他眼神依舊清明,毫無退意。
在這等毀天滅地的偉力面前,一人之力,不過蜉蝣撼樹。
可劍者之道,何曾問過敵強我弱?
退?此生從未想過。
唯有向前,哪怕身死魂滅,也要在命運之輪上劈出一道裂痕!
他舉起真武劍,引動天地之勢,凝聚畢生修為――
只求一瞬遲滯。
只要能攔它片刻,后續強者便可趕到。
張三豐已在路上,王也已動身。
其余臨近的頂尖高手,亦紛紛察覺這股滔天波動,御空而來,踏風而行。
而這第一劍,由他浪翻云,親自斬出!
洞庭湖上空,烏云翻涌如沸,浪翻云腳踏虛空步步登天,身形拔起千丈,劍氣激蕩長空。他每踏一步,腳下便炸開一圈璀璨水蓮,晶瑩剔透的水珠被劍意裹挾著撕裂空氣,劃出尖銳呼嘯,仿佛整片天地都在為這一戰屏息。
覆雨劍在他手中翻騰咆哮,已臻化境。
真武劍嗡鳴震顫,不只是張三豐殘留的道韻在共鳴,更有一股浩瀚信念自劍身深處奔涌而出――那是大明武林億萬生靈心中不滅的執念,是人道昌盛的意志洪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