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觀映望著城樓上的王仙枝,第一次對他真正的身份產生了疑問。
因為在尋常江湖人眼中,即便踏入了第七境,也難以違逆天地氣運的大勢。
但他已無暇深思。
南宮正一步步逼近而來,如同當年他追殺即將化龍的南宮之母。
他當然不甘心就這樣坐以待斃,總想著臨死前要做點什么,于是環顧四周。
目光很快鎖定了一處地方――一個賣包子的小攤,一老一少,一輛小推車,便是全部家當。
武帝城中的尋常百姓,見過的刀光劍影,遠比大多數江湖中人還多。
這一老一少顯然也見過不少風浪。
陸地神仙追殺陸地神仙,他們也能當作什么都沒發生。
可現在,兩人卻再也沉不住氣了,因為謝觀映正朝他們走來。
“這家伙不會是想臨死前吃口熱乎的吧?”
少年望著逐漸靠近的謝觀映,心中暗自揣測。
雖然他年紀不大,但腦子轉得快,只是這樣的場面,還是讓他心里發怵,不由自主地看向身邊的爺爺。
可這一眼卻讓他愣住了。
只見周圍的時間仿佛被凍結,他的爺爺仍保持著擦拭桌面的動作,神情毫無變化。
不只是爺爺,連那些圍觀的江湖人士也都一動不動。
有人正抬腳要走,腳卻懸在半空,離地約有半尺;
有人步伐快了些,雙腳同時抬起,整個人便這般懸在半空。
少年自詡見過不少大人物,但擁有如此神通的,他還是頭一回見到。
再回頭看向那一步步走來的謝觀映,少年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恐懼。
四下里所有人都無法動彈,唯獨他還能行動。
很明顯,那人是沖著他來的。
果然,謝觀映走到他面前停了下來,俯下身,仔細打量著他,仿佛在端詳一塊未經雕琢的美玉。
“你叫什么名字?”
謝觀映低聲問道。
少年沒有回答,而是舉起手中一籠熱氣騰騰的包子,說道:“客官,趁熱吃吧,不收錢。”
下之意,就是吃完了請趕緊走。
他實在不愿與這個眼看就要喪命的人扯上什么關系。
謝觀映微微一笑,聲音低啞地說道:“我叫謝觀映,從今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弟子了。”
說罷,他抬起手,輕輕撫過少年頭頂。
頓時白霧升騰,仙氣繚繞,在少年頭頂三尺之處凝聚成形――竟是一幅波瀾壯闊的山河圖,隱約有蛟龍潛藏其間,景象奇異非凡。
“我把一生苦心謀劃所得的氣運盡數傳你,并為你斬斷了氣運糾纏。”
“不管你認不認,我謝觀映,就是你的師父。”
“做師父的,再送你一句話。”
“世間廟堂文人各有歸宿,如今,也該輪到江湖武人有個了結了。”
“兩禪寺的蓮花和尚是第一個,我是第二個……”
“至于最后一個,我希望是你。”
“所以你記住,日后若遇上一個叫‘余地隆’的人,千萬別心慈手軟。”
“他是你命中注定的死敵,他不死,你便活不成。”
“另外,飛升證道的事,別再想了。
退而求其次,留下名字,就已足夠。”
“我就是貪得太多,最后什么也沒抓住。”
謝觀映像一個即將走到生命盡頭的老人,絮絮叨叨地說完這一番話。
他沒有等少年回答,話音一落,便挺直腰身,朝南宮走去,毫不猶豫地迎向死亡。
“謝觀映?他就是那位儒圣榜第十的謝觀映?我的師父,是儒圣?”
少年望著謝觀映遠去的背影,只覺視線漸漸模糊。
“師父,我叫茍友方!”
他用盡全力喊出這一句,卻不知謝觀映是否聽見。
因為謝觀映已經倒在血泊之中。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過今日,因為南宮正手持染血的春雷刀,一步步走來。
但茍友方心中,卻沒有一絲懼意。
南宮走到他面前,凝視片刻,淡淡開口:“是個可造之材。”
說罷,她翻身上馬,轉身離去。
最后一眼,她看見一個穿綠衣的小姑娘突然現身在王仙枝身旁,心中頓時有些領悟。
那小姑娘極有可能便是李純罡心心念念的綠衣轉世之人。
離開武帝城之后,南宮一路朝北而行。
她尚有四大仇人未了,如今已除去兩人,王仙枝目前尚難對付,那么剩下的,也只能繼續北上了。
而就在她北上的同時,另有一人也在悄然向北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