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股代表著不同層面“終結”的力量,在墳場核心的虛無邊緣轟然相撞。
沒有聲音。
沒有光芒。
甚至沒有能量的沖擊。
只有“存在”與“虛無”之間最直接、最暴力的邊界摩擦。
厲淵展開的歸墟領域,是一片不斷旋轉的灰黑色混沌。領域中流轉著七界法則的碎片——蠱蟲的時空漣漪在其中蕩漾,病瘟的疫病符文閃爍明滅,香火的愿力絲線交織成網,夢魘的夢境碎片如雪花飄落,機械的靈能代碼瀑布般刷下,命格的命運軌跡蜿蜒盤旋,最外圍則是由山海洪荒烙印形成的暗金色護壁。
這片領域,是七個世界寂滅后的精華凝結,是歸墟道種此刻能展現的“存在”之極致。
而對面的空無領域,則純粹得多。
它就是“無”。
不是黑暗,不是虛空,不是任何可以描述的狀態。當歸墟領域與它接觸的剎那,領域外圍那些最薄弱的法則碎片——比如香火愿力中相對脆弱的信仰絲線,夢魘夢境里不夠凝實的虛幻碎片——在觸及空無的瞬間,便如陽光下的露珠般“蒸發”了。
不是被摧毀,不是被吞噬。
而是從“存在”的層面上,被直接“否定”了。
仿佛那些法則碎片從未誕生過,從未被厲淵吞噬過,從未成為歸墟領域的一部分。
這種“否定”沿著領域邊緣向內蔓延,速度不快,卻穩定得令人心悸。
永恒饑者的聲音再次烙印在所有意識中,冰冷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饜足:
“不錯的‘味道’……七個世界……不同紀元的殘渣……”
“可惜……太雜了……”
那雙虛無之眼的漩渦旋轉得更快,空無領域的“否定”之力驟然增強!
歸墟領域邊緣,機械廢土的靈能代碼開始大片大片地黯淡、消失;命格世界的命運軌跡如斷線的風箏般飄散;連山海洪荒的暗金護壁表面,都浮現出細密的透明裂紋。
星舟龍骨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整艘船被兩股力量的擠壓逼得緩緩后退,在虛無中犁出深深的溝壑。
甲板上,十萬生靈如墜冰窟。
骨舟散人癱跪在地,獨眼死死盯著那片正在被“否定”的歸墟領域,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完了……連那位大人也……那是‘絕對虛無’……是連‘存在’這個概念都能抹除的終極法則……”
李塵抱著昏迷的白狐少女,牙齒將嘴唇咬出了血。他能感覺到,如果那片灰黑色領域徹底崩碎,星舟上所有人在下一秒就會被空無吞噬,連一點塵埃都不會留下。
靜室內,曦眉心印記的光芒已亮到刺眼。她以自身平衡法則竭力維持著星舟內部小世界的穩定,但那張絕美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清晰的蒼白。
唯有厲淵。
站在舟首,站在歸墟領域的中心。
暗金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領域邊緣正在發生的“否定”。
他沒有驚慌,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加強領域輸出的意思。
反而……閉上了眼睛。
意識沉入混沌道種最深處。
那里,那枚鴿蛋大小的灰黑色晶體正在瘋狂旋轉。晶體表面,那道寂滅法則的紋路劇烈閃爍,似乎在恐懼,又似乎在……興奮地共鳴。
而在晶體內部,那點純黑色的歸墟原點,此刻正倒映著外界正在發生的一切。
“否定存在么……”
厲淵的意識輕觸原點。
原點微微一顫,釋放出一縷極其細微、卻蘊含著某種更本質“信息”的波動。
那不是力量,不是法則,而是……認知。
對“虛無”本身的認知。
在歸墟原點那超越紀元的古老記憶里,“虛無”從來不是終點,不是對立面,甚至不是一種“狀態”。
它只是“存在”尚未演化,或者過度演化后,暫時呈現的“空白態”。
如同畫布上未被涂抹的白,如同樂章中刻意的休止符。
它本身,也是“存在”的一種表現形式。
“原來如此……”
厲淵的意識發出明悟的低語。
外界,歸墟領域已被“否定”侵蝕超過三成。機械靈能代碼全滅,命格命運軌跡盡毀,山海洪荒護壁裂紋遍布,隨時可能徹底崩碎。
永恒饑者的聲音帶著清晰的漠然:
“放棄抵抗……融入虛無……這是所有‘存在’最終的歸宿……”
“你的味道不錯……吾會記住這頓美餐……”
就在此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