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舟碾過清道夫化作的法則塵埃,駛入骸骨星域的最深處。
前方,那片純粹的、連光線都無法逃逸的黑暗區域,終于顯露出它真正的面貌。
那并非虛無。
而是一座由無數世界殘骸“壓縮”而成的……墳冢山巒。
放眼望去,視野所及盡是扭曲、破碎、互相嵌合的巨大尸骸。有些還能勉強辨認出世界的輪廓——斷裂的星環如項圈般套在崩塌的山脈頸骨上,干涸的海洋化作暗藍色的琉璃狀殼層覆蓋著大陸板塊的殘片,燃燒殆盡的太陽被捏成渾圓的黑色球體,鑲嵌在某個巨大頭骨的左眼眶中。
更多的則是完全無法理解的畸形聚合體。仿佛有某種狂暴的力量,將數十、數百個不同世界的碎片粗暴地揉捏、拼接、熔鑄在一起,形成一座座高達萬里、表面布滿痛苦面孔浮雕的詭異山峰。
這些“墳山”彼此堆疊、擠壓,形成一片連綿無盡、直抵虛空盡頭的死亡山脈。
而在所有墳山環繞的中心,是一片“空”。
一片直徑約百萬里的、絕對的、連“黑暗”這個概念都不存在的“空無領域”。
領域邊緣,空間呈現出詭異的“斷崖”狀——正常虛空在那里被強行截斷,斷面光滑如鏡,鏡面之外便是那片純粹的空。沒有物質,沒有能量,沒有法則波動,甚至連“時間”在那里都仿佛失去了意義。
星舟停在空無領域邊緣千里處。
龍骨表面的暗金光芒,在觸及那片“空”的輻射范圍時,竟出現了輕微的黯淡與遲滯。
“這里就是……墳場核心。”曦的聲音透過神識傳來,帶著罕見的凝重,“那片空無領域,是所有世界殘骸被最終‘消化’的地方。任何具備‘存在’屬性的物質、能量、法則,進入其中都會被徹底抹除,化為最基礎的無。”
厲淵站在舟首,暗金色的眼眸凝視著那片空無。
他能感覺到,自己新獲得的寂滅法則烙印,在那里發出了本能的“畏懼”與“渴望”交織的悸動。畏懼是因為那片空無的本質,比寂滅更加徹底;渴望則是因為,若能吞噬那片空無……歸墟道種或將完成最終的蛻變。
“誰在掌管這里?”他問。
曦沉默片刻,眉心印記光芒流轉到極致。
“無法直接探測……但空無領域深處,有‘意志’的波動。它很古老……比洪荒祖龍更加古老。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
“它很‘餓’。”
話音未落,空無領域的邊緣,那片光滑如鏡的空間斷面上,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一雙“眼睛”。
不是生物的眼睛。
而是兩個不斷旋轉的、由純粹“虛無”構成的漩渦。漩渦中心深不見底,仿佛能吸入一切目光與感知。它們巨大到難以估量——每個漩渦的直徑都超過千里,彼此相隔萬里,懸浮在空無領域的“上空”,如同懸掛在墳冢山脈上的兩輪死亡之月。
眼睛出現的剎那,整片墳場核心區域,所有世界殘骸堆積的墳山,都發出了低沉、痛苦、仿佛被擠壓到極致的呻吟。
那是殘骸中尚未完全消散的“紀元殘響”,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發出的本能哀鳴。
“終于……來了……”
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通過空氣傳播,不是通過神識傳遞,而是直接“烙印”在所有感知到這片區域的存在意識深處。
那聲音無法形容。
非男非女,非老非少,沒有情感,沒有語調,只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仿佛億萬載饑餓凝結成的“存在宣告”。
“新鮮的……‘存在’……”
那雙虛無之眼,緩緩轉動,聚焦在了星舟上。
更準確地說,是聚焦在厲淵身上。
“攜帶七個世界的烙印……吞噬了寂滅的幼崽……有趣……”
聲音再次烙印而來,每個字都讓星舟的防護光幕劇烈震顫。
甲板上,十萬生靈中修為較弱者,在聽到這聲音的瞬間便七竅流血,神魂幾乎崩散。即便是李塵、骨舟散人這等層次,也感覺識海如同被億萬根冰針刺穿,劇痛難忍。
唯有厲淵,依舊站得筆直。
暗金色的眼眸,平靜地與那雙虛無之眼對視。
“你是什么東西?”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那無形的聲音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