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龍尸骸開始燃燒。
不是火焰,不是光芒,而是“存在”本身的燃燒。
每一片千里龍鱗表面,都浮現出細密的暗金色裂痕,裂痕中涌出的不是血液,而是粘稠的、不斷蠕動增殖的黑色物質——那是蝕界污染在祖龍尸骸中殘留了億萬年的毒膿。
這些毒膿如活物般蔓延,所過之處,龍鱗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從邊緣開始瓦解、崩碎,化作漫天飄散的灰白色塵埃。
但崩解不是終結。
塵埃在脫離尸骸的剎那,又被尸骸燃燒產生的無形引力拉扯回來,重新附著、凝固、變形——最終化為一具具扭曲的“龍骨傀儡”。
它們沒有完整的形態,只是由破碎龍骨勉強拼湊的畸形產物:有的像蜈蚣般長著千百條節肢,每一條末端都生長著鋒利的骨刃;有的如同肉瘤堆積的球體,表面裂開無數張流淌毒液的嘴;有的干脆就是一團不斷旋轉的骨刺風暴,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攪碎。
這些龍骨傀儡沒有靈智,甚至沒有生命氣息,但它們每一個都承載著一片龍鱗燃燒后釋放的“紀元重量”。
那是洪荒紀元殘留的法則碎片、歸一道主隕落時的悲慟印記、以及祖龍自身億萬年漂泊積累的孤獨與絕望。
它們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將這份重量,傾瀉到厲淵身上。
“吼——!!!”
第一具龍骨傀儡——那條百足蜈蚣狀的怪物——率先撲來。它沒有聲音,但那千百條骨刃劃破虛空時引發的法則哀鳴,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加刺耳。
厲淵抬手,暗金色的手掌拍出。
掌風與骨刃對撞的剎那,厲淵瞳孔微縮。
那骨刃上承載的“重量”,竟讓他的手掌出現了短暫的凝滯!不是力量不足,而是某種更高層次的“概念壓制”——仿佛他面對的不是一具傀儡,而是整個洪荒紀元對他這個“后來者”的排斥。
“有意思。”厲淵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他不再硬撼,身形化作流光側移,同時混沌道種在頭頂顯化。
灰黑色的道種緩緩旋轉,垂落億萬縷混沌氣流,將周圍空間隔絕成獨立的領域。那些龍骨傀儡沖入領域的瞬間,速度驟減,如同陷入泥沼。
但它們的數量太多了。
一片龍鱗崩碎,便誕生一具傀儡。祖龍尸骸綿延無盡,龍鱗數以百萬計。此刻漫天都是灰白色的骨影,密密麻麻如蝗蟲過境,將厲淵所在的空域徹底淹沒。
更可怕的是,隨著燃燒的持續,祖龍尸骸本身也開始發生變化。
心臟位置的洪荒龍心,搏動頻率越來越快。每一次跳動,都噴涌出海量的暗金色光芒——那不是能量,而是“記憶洪流”的具現化。
光芒掃過之處,時空開始紊亂。
厲淵看到自己左側出現了一片遠古戰場的幻影,神魔的殘魂在其中嘶吼搏殺;右側則浮現出歸一道主盤坐虛空的景象,他身軀崩解的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頭頂是祖龍在虛空中孤獨漂流的漫長歲月;腳下是山海大界從誕生到如今的文明興衰……
過去、現在、甚至某些尚未發生的“可能未來”,都被強行扭曲、折疊、塞進這片狹小的空間。
厲淵感覺自己不是在戰斗。
而是在同時與“洪荒紀元的終結”、“歸一道主的隕落”、“祖龍的漂泊”、“山海大界的興衰”這四個不同時間點的“歷史重量”對抗。
每一具龍骨傀儡,都是這些歷史碎片的載體。
它們不知疲倦,不懼死亡,前赴后繼地撞入混沌領域,用自身的崩解換取領域的一絲震蕩。
“咔嚓——”
領域邊緣,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厲淵感覺到壓力。
不是力量層面的壓制,而是存在層面的“消磨”。這些傀儡本身不強,但它們承載的歷史重量疊加在一起,竟隱隱有將他的存在從“現在”這個時間點抹除的趨勢。
仿佛要將他拖入歷史的洪流,化作又一個被遺忘的塵埃。
“想用歷史埋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