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淵的掌心觸碰到洪荒龍心的剎那,時間、空間、乃至他自身的存在感,都出現了短暫的剝離。
不是被攻擊,而是被“拖拽”。
拖入一片純粹由記憶與情感構成的洪流。
他“看”到的第一幅畫面,是黑暗。
不是虛空的黑暗,而是“無”的黑暗——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物質,甚至沒有“存在”這個概念。那是紀元尚未誕生時的狀態,絕對的虛無。
然后,一點光芒亮起。
那光芒如此微弱,卻蘊含著難以想象的生命力與創造力。它在虛無中膨脹、炸裂,化作億萬星辰,演化出風雨雷電,誕生出最初的世界雛形。
**洪荒紀元**。
畫面加速流轉。
厲淵看到神魔在初生的天地間搏殺,它們的血液化為江河,骨骼化作山岳,呼吸成為風云;看到文明的火焰在一個個世界中點燃,有的輝煌如烈日,有的短暫如流星;看到生靈在進化中不斷突破極限,誕生出足以撼動星辰的強者。
而在所有畫面中央,始終屹立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身穿樸素灰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睛清澈如孩童,又深邃如星空。他行走于各個世界之間,不干涉,不統治,只是靜靜觀察、記錄、偶爾在文明即將毀滅時輕輕撥動命運之弦。
**歸一道主**。
畫面中的他,總是帶著淡淡的微笑,仿佛眼前的一切輝煌與毀滅,都只是時間長河中微不足道的浪花。
直到某一天。
他盤坐于虛空深處,周身浮現出億萬世界的虛影。那些虛影如漩渦般向他匯聚,融入他的身軀——他在嘗試超脫,嘗試將自身的存在與所有紀元的法則融為一體,抵達傳說中“道”的彼岸。
起初很順利。
他的氣息不斷攀升,超越了祖血,超越了認知的極限,甚至開始觸碰“規則本身”。虛空為之震顫,諸天萬界都感應到了這股即將誕生的至高氣息。
但就在最后關頭——
他的左眼,毫無征兆地碎裂了。
不是外力攻擊,而是從內部崩解。眼眶中流出的不是鮮血,而是粘稠的、不斷蠕動增殖的黑色物質。那物質迅速蔓延,侵蝕他的半邊身軀,所過之處血肉畸變、法則扭曲、甚至連思維都開始瘋狂錯亂。
**蝕界污染**。
原來早在更早的紀元,那毀滅一切的“蝕界之力”便已潛伏在萬物根源之中。歸一道主的超脫嘗試,無意中引動了這份沉睡的惡意,讓它從道的最深處爆發,污染了他的道果核心。
“不……不該是這樣……”
畫面中,歸一道主發出痛苦的嘶吼,他試圖壓制污染,但黑色物質如附骨之疽,瘋狂侵蝕他的神魂與道基。
最終,他做出了決斷。
右掌貫穿自己的胸膛,將尚未完全被污染的心臟生生挖出!那顆心臟在半空中炸開,化作七道流光射向虛空深處——那是他畢生修為凝聚的“永恒熔爐”碎片,也是未來對抗蝕界的希望火種。
而他的殘軀,在黑色物質的徹底侵蝕下,開始崩解。
血肉化作星辰塵埃,骨骼碎裂成世界基石,神魂則分裂成億萬碎片,散入無數新生世界——他試圖用這種方式,將自身的存在徹底稀釋,延緩蝕界的蔓延。
臨死前,他看向身旁的坐騎——那條陪伴了他無數紀元的洪荒祖龍。
“帶……帶走它們……”
他指著那些尚未完全毀滅的世界碎片,聲音已微弱如風中殘燭。
“給它們……一個……新生……”
祖龍發出悲慟的長吟,它張開巨口,將歸一道主殘軀所化的最大一塊世界碎片吞入腹中,又用龍爪攫取了周圍尚未被完全侵蝕的十幾個世界殘骸。
然后,它轉身,朝著虛空的未知深處,開始了無盡的漂流。
畫面在此開始變得模糊、破碎。
厲淵只能感知到零星的碎片——
祖龍在虛空中飛行了億萬年,懷中的世界殘骸在它體溫與血脈滋養下,逐漸融合、演化,最終化作了“山海大界”的雛形;
但它自身也因承載了過多世界的重量,加上蝕界污染的殘余影響,逐漸力竭。龍鱗脫落化為星辰,龍血灑落成為海洋,龍骨沉入大地成為靈脈;
臨死前,它將最后一點殘魂與歸一道主留下的微末血脈融合,化作“天道”,寄托于自己尚未完全停止跳動的龍心之中,守護這個新生世界;
最初的百萬年,它確實在守護。引導生靈進化,平衡文明發展,對抗偶爾從虛空裂縫滲入的蝕界污染;
但隨著時間流逝,龍心中的殘魂逐漸被蝕界殘余侵蝕、扭曲。它開始變得偏執、瘋狂,認為唯有不斷吞噬界內誕生的強者,用他們的法則與生命力反哺自身,才能維持世界的存在,才能不辜負主人的遺愿;
于是,“天道”從守護者,變成了收割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