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暗的時辰,絕命睜開了眼睛。
廟內寂靜,千面化作的灰狼蜷在門邊假寐,白薇則盤膝調息,青蓮命格散發出溫潤的碧光。看似平靜,但絕命能感覺到——廟外三十里范圍內,至少有七道隱晦的氣息正在緩慢合圍。
不是人。
或者說,不完全是。
那些氣息中混雜著命格波動,卻異常扭曲、混亂,仿佛多種命格被強行糅合在一起,又像是某種命格造物。
“來了。”絕命輕聲說。
千面瞬間驚醒,狼耳豎起,鼻尖輕嗅:“大人,是‘命傀’——天命宗用禁術將戰死修士的命格剝離,打入煉制的傀儡體內。這些傀儡沒有神智,只憑本能獵殺特定命格波動。”
白薇也睜開眼,臉色凝重:“命傀通常只有單一命格能力,但眼前這些……每具至少融合了三種命格特征。”
絕命起身,走出廟門。
月光被烏云遮蔽,荒野上一片漆黑。但在他混沌色的眼眸中,七道扭曲的命格光焰如燈塔般醒目——一具渾身覆蓋巖甲的巨傀,頭頂三重山岳虛影;一具背生六翼的飛傀,羽翼間雷光流轉;一具三頭六臂的怪傀,每只手上都握著不同屬性的能量兵器……
最詭異的是最后一具。
它沒有固定形態,像一團不斷蠕動的暗影,只在偶爾變幻的間隙,露出內部密密麻麻、如蜂窩般排列的命格碎片——那是至少二十種破碎命格的強行拼合。
“命傀母體。”千面沉聲道,“它能分裂子體,子體越多,母體越強。看來天命宗這次下了血本,連禁地里的老古董都搬出來了。”
七具命傀在百丈外停下。
巖甲巨傀踏前一步,地面震顫。它張開巖石巨口,發出沉悶如滾雷的聲音:“奉宗主令……緝拿‘無命格者’……違抗者……格殺……”
話音未落。
絕命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勢,他只是向前邁出一步。
這一步落下時,方圓百丈的空間驟然凝固!空氣如鉛汞般沉重,地面化作灰白色的石板,連風都定格在半空——這是混沌領域初步實質化的威能!
七具命傀動作同時一滯。
絕命的身影出現在巖甲巨傀面前,右手食指輕點其胸口巖甲。
“咔嚓。”
巖甲如脆紙般碎裂,露出內部密密麻麻的命格符文——那是三重山岳命格被強行烙印在傀儡核心的痕跡。
絕命五指張開,掌心灰光噴涌。
那些命格符文如同活物般掙扎、哀鳴,卻被灰光強行從傀儡核心中剝離出來,化作三枚土黃色光球,沒入絕命掌心。
巖甲巨傀轟然倒地,化作一堆碎石。
剩余六具命傀瘋狂撲來!
飛傀六翼齊振,雷光如暴雨傾瀉;三頭怪傀六臂齊揮,火焰、冰霜、毒霧、金刃、藤蔓、石刺六種屬性攻擊交織成網;暗影母體則分裂出十余道子體陰影,從四面八方潛入地面,伺機偷襲。
絕命站在原地,不閃不避。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
掌心向上,五指緩緩收攏。
隨著這個動作,那些襲來的攻擊在距離他十丈處驟然減速、停滯,最終凝固在半空——雷光如銀蛇僵直,火焰如琥珀凍結,毒霧如墨色水晶懸浮。
絕命的左手繼續收攏。
凝固的攻擊開始反向坍縮!
雷光倒卷回飛傀體內,火焰冰霜重新融入怪傀兵器,毒霧金刃藤蔓石刺全部化作流光,被強行壓回源頭!
“噗——!!!”
飛傀六翼爆碎,雷光從內部炸開,整個軀體化作焦炭。怪傀六臂齊斷,六種屬性力量在它體內瘋狂沖突,三顆頭顱同時炸裂。
暗影子體從地面鉆出,如毒蛇般纏向絕命雙腿。
絕命低頭看了一眼。
絕命低頭看了一眼。
右腳輕輕一踏。
灰黑色的漣漪從落足點擴散,觸及陰影的瞬間,那些影子如冰雪消融,發出無聲的尖嘯。漣漪繼續擴散,蔓延至暗影母體所在的位置。
母體瘋狂蠕動,試圖逃離。
但漣漪過處,空間仿佛變成了粘稠的泥沼,它每移動一寸都要耗費巨大的力量。
三息后,漣漪觸及母體。
“嗤……”
暗影母體如沸水般翻騰,表面浮現出無數張痛苦扭曲的面孔——那是被強行融合的二十多種命格原主的殘魂。它們嘶吼、哀嚎、掙扎,卻無法擺脫混沌力量的侵蝕。
絕命走到母體前,伸手探入那團翻騰的暗影。
五指觸及核心的剎那,他眉頭微挑。
母體核心處,不是單一的命格碎片,而是一枚拳頭大小的、不斷旋轉的灰白色晶核。晶核內部,二十多種命格碎片如齒輪般咬合,以某種極其精密的架構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命格陣列的雛形。”絕命自語。
雖然粗陋,雖然充滿破綻,但這確實是多重命格陣列的嘗試——天命宗顯然已經在這個方向上走了很遠。
絕命五指收攏,晶核被硬生生從母體中剝離。
失去核心,暗影母體如泄氣皮球般癱軟,化作一灘黑色粘液,滲入地面消失。
晶核在絕命掌心瘋狂旋轉,二十多種命格碎片試圖沖突、baozha,卻被混沌之力強行鎮壓。
絕命閉目,意識沉入晶核內部。
他看到了一幅精密的“命格陣列圖譜”——以三種基礎命格為支點,十二種衍生命格為連接線,五種特殊命格為能量節點,構成了一個立體的、不斷運轉的命格陣列模型。
雖然漏洞百出,但這模型本身,已經蘊含了多重命格融合的部分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