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風卷殘云,七具尸骸漸冷。
絕命站在中央,閉目感受體內新生的變化。混沌命種深處,那團來自七日叟的“湮滅重生命格”本源正被緩緩煉化,灰色的自適應變異紋路如藤蔓般在命種表面蔓延生長。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意念微動,掌心皮膚驟然龜裂,如干涸大地般寸寸皸裂。裂痕深處,灰黑色的混沌氣息滲出,卻在觸及空氣的瞬間,自動轉化為熾熱的赤紅火焰——正是剛才模擬過的“火命格”特征。
三息后,火焰熄滅,裂痕愈合。
掌心復又光滑如初。
“自適應變異……”絕命喃喃,“不止是命格的進化,更是肉身與靈魂的同步適應。”
這意味著,從今往后他每吞噬一種新命格,混沌命種與這具身體便會自動“學習”該命格的特性,并優化自身結構以完美容納。如同煉器師不斷淬煉法寶,每一錘落下,材質便致密一分。
千面所化的少年輪廓在一旁看得真切,模糊的面孔上“眼睛”位置微微發亮:“大人這能力,比我的化形命格更進一步。我不過是外相變化,大人卻是從生命本質上兼容并蓄。”
白薇則憂心忡忡:“前輩,七日叟說的萬命歸一大陣若真能煉出‘天道命格碎片’,那天命宗老祖的實力恐怕會暴漲到難以想象的地步。按古籍記載,天道命格乃是此界本源顯化的一絲權柄,執掌者可短暫調動世界法則……”
絕命睜開眼睛,混沌色的眸底有灰色紋路一閃而逝。
“天道命格碎片,很補嗎?”
白薇一愣,苦笑道:“豈止是補……那是此界命格體系的源頭力量之一。哪怕只是碎片,也足以讓掌命境強者突破瓶頸,甚至觸摸到‘破命境’的門檻。”
“破命境?”千面好奇,“命格九境,掌命已是巔峰,破命又是什么?”
“破命境只是個傳說。”白薇搖頭,“古籍上說,那是掙脫命運長河束縛的境界。命格者修煉到極致,終究還是在天道劃定的軌跡內掙扎。而破命,便是要親手打碎這軌跡,自定命數。”
她頓了頓,看向絕命:“但從未有人真正達到過。所有嘗試破命者,都在最后關頭被天道反噬,命格崩碎而亡。”
絕命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按在身旁一塊半人高的青石上。
掌心灰光流轉。
三息之后,青石表面浮現出細密的灰色紋路,紋路交織成模糊的星圖模樣——竟是“石命格”的雛形。此命格極其罕見,能讓擁有者與大地山石共鳴,修煉到高深處甚至可身化磐石,萬法不侵。
但這塊青石,本是無命死物。
“創造命格?”千面失聲。
“不,是賦予。”絕命收手,“混沌可演化萬物,自然也可演化命格。只是這造出的命格殘缺不全,最多維持十二時辰便會消散。”
話音未落,青石表面的星圖已開始黯淡。
絕命卻若有所思:“若以天道命格碎片為引,或許能造出真正完整的命格。”
白薇與千面相視駭然。
創造命格——這是天道才有的權柄!
“前輩,此事萬萬不可輕易嘗試!”白薇急道,“命格創造涉及因果根本,稍有不慎便會引來天道注視,降下天譴!”
絕命沒有回應。
他抬頭望向東方天際,那里云層深處,隱隱有九色霞光流轉——那是天命宗護山大陣“九命玄光陣”的日常顯化。
“十日后的月蝕之夜……”他輕聲重復,“正好。”
“前輩的意思是?”白薇心中升起不祥預感。
“去天命宗。”絕命邁步,“吃頓飽飯。”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落下,腳下荒土便褪去顏色,化作灰白色的粉末。那是土地中的微量命格殘渣被徹底吞噬的跡象——此界萬物皆有命格烙印,哪怕是一捧土、一滴水,也沾染著微不可察的命運氣息。
千面連忙跟上,身形蠕動間化作一頭灰色巨狼,俯身道:“大人,此去路途尚遠,騎我代步可好?”
絕命看了他一眼,翻身騎上狼背。
巨狼四足發力,如灰色閃電般竄出,瞬息已在百丈之外。白薇青蓮命格催動,足下生出七片花瓣虛影,飄然緊隨。
風在耳邊呼嘯。
絕命閉目凝神,意識沉入體內。
混沌命種此刻已煉化了七日叟命格本源的七成。那“自適應變異”特性正與命種深處來自其他命格的本源碎片發生奇妙的反應——
雷火碎片與風霜碎片開始緩慢交融;
劍命格的銳利特性正滲透進右臂骨骼;
守拙命格的內斂之力則沉淀于五臟六腑;
最奇特的,是那雙重命格“虎蟒相合”的結構模型,竟在自適應變異的催化下開始自我優化。虎影的剛猛與蟒影的陰柔不再沖突,反而形成一種剛柔并濟的循環體系。
絕命心念微動,右手五指張開。
掌心先浮現暗金虎影,虎目圓睜,散發出凜冽殺伐之氣;虎影未散,碧綠蟒影又從指縫間鉆出,蜿蜒纏繞,陰柔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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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蟒虛影在掌心交織旋轉,最終融為一體,化作一枚拳頭大小的灰金雙色光球——既有虎的爆發,又有蟒的纏縛,兩種特性完美統一。
“成了。”絕命睜眼,看著掌心光球,“這才是雙重命格的正確融合方式。”
千面所化巨狼回頭瞥了一眼,狼目中閃過驚異:“大人這掌心命格,已不遜于真正的雙重命格者苦修三十年的成果。”
“還不夠。”絕命收起光球,“真正的多重命格陣列,至少要三種以上命格完美相融。虎蟒只-->>是二重,距離九十九重還差得遠。”
白薇在后方聽得心驚肉跳。
九十九重命格陣列?那是理論中都不可能存在的怪物!命格沖突的指數級增長,會讓任何靈魂在瞬間崩解!
但看著絕命那平靜的側臉,她又隱隱覺得……或許這人真能做到。
奔行三個時辰,天色漸暮。
前方出現一座荒廢古廟,斷壁殘垣間雜草叢生。廟門半塌,門楣上依稀可見“土地祠”三字,只是歲月侵蝕,字跡模糊。
“大人,今夜在此歇腳?”千面停下腳步,恢復人形。
絕命點頭,步入廟中。
廟內蛛網密布,神像倒塌在地,碎成數塊。香案積塵寸厚,唯有墻角一口古井尚存,井口石欄刻著早已失效的祈福符文。
白薇輕揮衣袖,青蓮命格散出柔和光華,將廟內塵埃蛛網盡數拂去。又從袖中取出三枚青色蓮子,彈指落入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