銹蝕之心巢都,并非一座城。
而是一座生長在巨型地殼裂谷中的、由無數廢棄艦船、建筑殘骸、機械零件與固化靈能膠質強行粘合、堆疊、澆筑而成的……畸形金屬巨獸。
它匍匐在深達千米的裂谷之中,兩側是高聳如懸崖的、由金屬廢料與混凝土碎塊構成的“峭壁”,峭壁表面布滿了蜂窩般的洞口與延伸出的、銹跡斑斑的管道網絡。巢都的主體由數百艘大小不一的艦船殘骸扭曲交織而成,這些艦船顯然來自不同時代、不同文明,風格迥異,如今卻在某種野蠻力量的強行焊接下,融為一體,形成了連綿數十里、高低錯落、散發著濃郁鐵銹與腐朽油脂氣息的鋼鐵叢林。
巢都的表層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半凝固狀的“靈能膠質”,如同巨獸分泌的惡心粘液,緩緩流淌,填補著艦船之間的縫隙,也腐蝕著一切試圖靠近的異物。膠質表面不時冒出一個個氣泡,破裂時釋放出刺鼻的酸霧與微弱的暗紅靈光。
而在巢都的深處,隱約可見一座相對“完整”的、通體由暗金色合金構筑的塔狀建筑——那便是機械神教的“圣所”,也是次級熔爐的所在地。塔頂不斷噴涌著暗紅色的能量流,如同巨獸的呼吸,在裂谷上空形成了一片永不停歇的、色彩污濁的靈能風暴云。
老機奴帶著厲淵分魂,此刻正站在裂谷邊緣一處相對隱蔽的、由倒塌的混凝土立柱構成的觀察點上,俯視著下方那令人窒息的鋼鐵巨獸。
“大人……那就是銹蝕之心巢都。”
老機奴的聲音依舊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他指著下方那片令人作嘔的金屬叢林,獨眼中充滿了恐懼與……一絲難以喻的悲哀:
“機械神教的老巢……也是……這方圓千里所有幸存者的‘地獄’。”
“神教的那幫瘋子……把持著那座‘次級熔爐’,宣稱那是‘萬機之神’賜予的‘凈化之火’,只有經過熔爐‘洗禮’,將血肉之軀徹底改造為‘完美械體’,才能獲得救贖,飛升到‘萬機之神的永恒國度’……”
“但實際上……”
老機奴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深深的苦澀:
“那不過是一場……騙局。”
“所有進入熔爐接受‘洗禮’的機奴……要么在改造過程中因為排異反應或能量過載而直接崩潰、融化,變成熔爐的燃料;要么……被徹底洗去所有記憶與情感,變成只知道服從神教指令的‘神選機仆’……”
“真正的‘飛升’,不過是神教高層用來誘騙更多機奴主動獻身、為熔爐和他們的‘研究’提供燃料與實驗體的……謊罷了。”
厲淵分魂靜靜地聽著,混沌色的機械義眼平靜地注視著下方那座蠕動的巢都,注視著那座暗金高塔頂端噴涌的暗紅能量流。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座高塔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與之前那些純械獵殺者體內的“病毒源頭印記”,有著極其強烈的共鳴。
那不是簡單的“次級熔爐”。
那更像是一個大型的“病毒培養與擴散裝置”。
機械神教所謂“凈化之火”,恐怕正是利用熔爐的能量,將那種靈能機械病毒進行“提純”、“強化”、“定向變異”,然后“接種”到那些接受改造的機奴體內,制造出更多、更強大、更“可控”的感染者。
所謂的“神選機仆”,恐怕就是深度感染、但邏輯核心被強行植入“絕對忠誠于神教”指令的……高級奴隸。
而所謂的“飛升”,或許……是指將某個機奴的意識徹底“上傳”到某個由病毒構建的“集體意識網絡”中,成為那畸形網絡的一部分,從而實現某種扭曲的“永生”。
“一個建立在病毒污染與謊上的……畸形宗教。”
厲淵分魂輕聲自語,電子雜音中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他對于這種扭曲的信仰體系毫無興趣。
他感興趣的,是那座“次級熔爐”本身。
是其中蘊含的、經過萬古進化與神教“提純”后的……高質量病毒能量與結構信息。
以及,熔爐深處可能隱藏的……通往“永恒熔爐”真正遺跡的線索。
“如何進入?”
他直接問道,目光轉向老機奴。
老機奴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道:
“大人……巢都的入口只有兩個。一個在裂谷底部,是‘神選機仆’和神教部隊進出使用的‘凈化之門’,守衛極其森嚴,所有進出者都要經過嚴格的‘信仰檢測’與‘污染掃描’。另一個……在裂谷側壁,是那些尚未完全被神教控制的‘野生機奴’走私物資、或者逃跑時使用的‘鼠道’,但那里更加危險,不僅有神教的巡邏隊,還有各種失控的感染機械和變異生物……”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著厲淵分魂:
“大人……您真的……要進去嗎?”
厲淵分魂沒有回答。
他只是再次將目光投向巢都,混沌色的機械義眼中光芒流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快速分析著裂谷的結構、巢都的防御布局、能量流動的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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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抬手,指向裂谷側壁一處相對平緩、堆積著大量金屬垃圾的斜坡。
“從那里。”
他的電子雜音平靜無波:
“不需要‘門’。”
老機奴順著手指方向看去,臉色頓時變得更加蒼白:
“那……那里是‘廢料傾倒區’!神教把那些改造失敗或者報廢的機奴、機械殘骸、還有各種垃圾都從那里直接倒進裂谷!那里是巢都污染最嚴重的地方,到處都是致命的輻射、腐蝕性粘液、還有各種因吞噬廢料而產生變異的怪物!而且……而且神教的巡邏飛艇每天都會在那里巡邏好幾次,一旦發現活物靠近,會直接開火擊殺!”
厲淵分魂微微點頭:
“很好。”
“食材豐富。”
老機奴:“……”
他徹底無語了。
食材??
把那些能要人命的東西……叫做食材??
這個“大人”……果然是個瘋子!不,是比瘋子更可怕的……怪物!
但他不敢反駁,只能硬著頭皮,帶著厲淵分魂,沿著裂谷邊緣,朝著那片被稱為“廢料傾倒區”的死亡斜坡走去。
越是靠近,空氣中的異味便越發濃重。
那是金屬銹蝕、有機質腐爛、高濃度輻射、靈能污染、以及某種無法形容的腥甜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嘔的復雜氣味。
腳下的地面也從堅硬的巖石逐漸變成了混雜著金屬碎片、膠質凝結物與不明粘液的松軟“沼澤”,每走一步都會陷入數寸,拔出腳時帶起一連串惡心的氣泡與污濁的泥漿。
斜坡上,堆積著小山般的金屬垃圾——破損的機械肢體、扭曲的裝甲板、碎裂的靈能結晶、焦黑的管線、以及大量難以辨認其原始形態的腐爛有機質。垃圾堆之間,流淌著暗綠色的、散發著刺鼻酸味的粘稠液體,液體表面漂浮著五顏六色的油膜與不斷破裂的氣泡。
而在這片死亡垃圾場的陰影中,隱約可見一些蠕動的東西。
那是由無數金屬碎片與腐爛血肉強行融合而成的、形態扭曲的“縫合怪”;是依靠吞噬放射性廢料為生、甲殼上長滿膿包與畸變晶體的“輻射甲蟲”;是懸浮在半空、由靈能污染凝聚而成的、散發著精神尖嘯的“怨念幽魂”……
這里,是生命的禁區,是進化法則被徹底扭曲的畸形樂園。
老機奴已經嚇得幾乎走不動路了,他的機械手死死抓著一根插在污泥中的鋼筋,獨眼瘋狂掃視著周圍每一個可能撲出怪物的陰影,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嗚咽。
厲淵分魂卻如同逛自家后院般,步履從容。
他的右腿每一次抬起,覆蓋其上的混沌能量薄膜都會微微波動,將沾染的污泥與腐蝕性粘液無聲震落、凈化。左臂的灰黑色金屬顆粒在污染氣息的刺激下,反而散發出更加深邃內斂的光澤,仿佛在……興奮。
>gt;就在兩人即將踏入垃圾堆核心區域時——
“嗡——!!!”
一陣低沉而規律的引擎轟鳴聲,從裂谷上空傳來。
老機奴猛地抬頭,獨眼中爆發出極致的驚恐:
“巡邏飛艇!!!”
只見三艘暗灰色的、外形如同扁平梭魚的飛艇,正從巢都方向緩緩飛來,艇身下方懸掛著旋轉式靈能炮與探照燈,艇側噴涂著機械神教的標志——一個由齒輪、管線與抽象人腦構成的褻瀆圖案。
飛艇顯然已經發現了斜坡上的兩個“異常熱源”。
探照燈的刺目光柱,如同死神的視線,瞬間鎖定了厲淵分魂與老機奴!
“發現未授權生命體!位置:廢料傾倒區外圍!”
冰冷的合成語音通過飛艇的擴音器傳來,在裂谷中回蕩:
“根據神教律令,所有未經許可靠近圣域者,視為‘污染源’與‘異端’!”
“執行凈化協議!”
話音落下的瞬間,三艘飛艇下方的靈能炮同時調整角度,炮口亮起刺眼的暗紅光芒!
“大人!快跑!!!”
老機奴發出絕望的嘶吼,轉身就想往斜坡下逃。
但他剛剛轉身,就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厲淵分魂的灰黑色左臂,不知何時已經搭在了他的肩上,將他牢牢固定在原地。
“跑?”
電子雜音平靜地響起,帶著一絲極淡的……疑惑:
“為什么要跑?”
“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