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的陰影如同凝固的墨汁,沉甸甸地壓迫著視野的每一個角落。
厲淵分魂與老機奴一前一后,穿行在倒塌的樓宇骨架與銹蝕的載具殘骸之間。老機奴憑借多年在廢土求生的經驗,本能地選擇著相對隱蔽的路線,但即便如此,他那條簡陋機械手與右腿金屬假肢摩擦地面時發出的細微“咔嚓”聲,以及厲淵分魂右腿金屬骨架踏地時規律的“鏗鏗”聲,依舊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中顯得格外清晰。
老機奴的心臟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難以抑制的恐慌。他的獨眼如同最警覺的探照燈,瘋狂掃視著周圍每一個可能藏匿危險的陰影,呼吸急促而粗重,喉嚨里壓抑著隨時可能爆發的尖叫。
他知道,自己帶著一個“怪物”,正走向另一個“怪物”的巢穴。
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覺到——不是聽到,不是看到,而是一種在廢土掙扎數十年磨礪出的、近乎本能的直覺——他們被盯上了。
有什么東西,就在這片廢墟的深處,在那倒塌的混凝土板塊下方,在那銹蝕的管道迷宮里,在那連光線都難以滲透的絕對黑暗中,正用冰冷而貪婪的“目光”,鎖定著他們。
尤其是……鎖定著走在前方的那道身影。
“大……大人……”
老機奴終于忍不住,聲音顫抖地開口:
“我們……我們好像被……”
話音未落。
“嗖——!!!”
一道暗紅色的流光,如同從地獄深處射出的毒箭,毫無征兆地從左側一棟半塌樓宇的三層窗口飆射而出,目標直指厲淵分魂的后腦!
那流光的速度快得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空氣中甚至留下了一道灼熱的、散發著淡淡焦糊味的殘影軌跡!
老機奴的瞳孔驟然收縮,獨眼中的驚恐幾乎要溢出來!
他認得這種攻擊!
“穿刺者”——純械獵殺者中最常見也最致命的遠程單位之一!它們的攻擊模式就是將自身部分肢體(通常是手臂或尾部)進行極限改造,內置高壓縮靈能推進器與超硬度合金穿刺錐,能在瞬間爆發出足以洞穿重型裝甲的恐怖動能與穿透力!
完了!
這是老機奴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他甚至已經預見到了下一幕:那道暗紅流光毫無阻礙地穿透前方那道身影的后腦,帶出混合著金屬碎屑與混沌能量的“血液”,然后那道身影轟然倒地,而自己……也將成為獵殺者接下來的目標,被撕碎,被吞噬,或者被拖回巢都,改造成沒有意識的奴隸……
然而。
預想中的穿透聲與倒地聲并未響起。
“叮。”
一聲清脆得有些詭異的、如同金屬湯匙敲擊玻璃杯的聲響,在死寂的廢墟中格外清晰地回蕩開來。
老機奴茫然地瞪大眼睛。
他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那道足以洞穿裝甲的暗紅流光,在距離厲淵分魂后腦尚有三寸之處——
停下了。
不,不是停下。
是被擋住了。
被一只不知何時抬起、恰好擋在流光軌跡上的——灰黑色金屬手掌。
流光的前端,那枚閃爍著暗紅不祥光澤的超硬度合金穿刺錐,此刻正抵在厲淵分魂的掌心,錐尖甚至已經刺入了掌心表面那些灰黑色金屬顆粒的縫隙之中,但也就僅此而已。
它無法再前進分毫。
仿佛刺中的不是手掌,而是宇宙誕生之初便已存在、定義了“堅固”這一概念本身的絕對屏障。
厲淵分魂甚至沒有回頭。
他只是微微側首,混沌色的機械義眼用余光瞥了一眼掌中那枚仍在瘋狂旋轉、試圖突破阻礙的穿刺錐。
然后。
五指。
緩緩。
收攏。
“咔嚓。”
穿刺錐停止了旋轉。
錐體表面浮現出無數蛛網般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擴散,最終——
“砰!”
整枚穿刺錐,連同后方連接的那段暗紅色機械肢體,被硬生生捏爆!化作無數細碎的金屬殘渣與潰散的暗紅靈能,從指縫間簌簌灑落!
幾乎在同一時間。
“吼——!!!”
一聲非人非獸、夾雜著金屬摩擦與靈能尖嘯的恐怖嘶吼,從那棟半塌樓宇的三層窗口中爆發!
緊接著,一道暗紅色的身影如同炮彈般從中沖出,攜帶著狂暴的氣流與濃郁的殺戮氣息,朝著厲淵分魂撲殺而來!
那是一只標準形態的純械獵殺者。
它擁有人形的輪廓,但全身沒有任何血肉組織,完全由暗紅色的、流淌著不祥光澤的異種合金構成。軀干粗壯,四肢修長且呈現出反關節結構,指尖是鋒利如刀的金屬利爪。頭顱呈倒三角形,沒有五官,只有三顆呈品字形排列、不斷掃描著環境的暗紅色光學傳感器。
它的胸腔位置,一顆拳頭大小、如同心臟般搏動著的暗紅色“靈能病毒核心”,正散發出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污染氣息。
“撕裂者”——純械獵殺者中的近戰主力單位,擅長利用反關節結構爆發恐怖速度與靈活度,以利爪撕碎一切阻擋在前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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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這只撕裂者已經撲至厲淵分魂面前,右爪高高揚起,五根鋒利的金屬利爪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朝著厲淵分魂的頭顱狠狠揮下!
這一爪的速度與力量,足以將一輛輕型戰車如同撕紙般扯成兩半!
老機奴已經嚇得癱坐在地,連呼吸都忘記了。
然而。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機奴魂飛魄散的一擊,厲淵分魂只是平靜地抬起了另一只手臂——那條覆蓋著混沌能量薄膜的金屬骨架右臂。
不是格擋,不是反擊。
而是如同打招呼般,隨意地抬起,擋在了利爪揮落的軌跡上。
“鏗——!!!”
利爪與金屬骨架碰撞,爆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
撕裂者那足以撕裂合金的利爪,在觸及混沌能量薄膜的瞬間,仿佛砍中了最堅韌的橡皮,力量被層層緩沖、分散、吸收!
非但未能撕裂骨架,反而被薄膜表面傳來的反震之力震得利爪微微發麻!
撕裂者的傳感器紅光瘋狂閃爍,似乎無法理解這違背物理法則的現象。
而厲淵分魂,已經借著這次碰撞,完成了對這只撕裂者的“初步掃描”。
結構強度:中等偏上。
靈能病毒濃度:高。
攻擊模式:物理撕裂為主,輔以靈能污染侵蝕。
邏輯核心:高度畸變,以“殺戮”與“同化”為最高優先級。
“樣本一,記錄。”
厲淵分魂在心中默念,混沌色的機械義眼中,數據流悄然閃過。
然后。
他動了。
右腿的金屬骨架猛然發力,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前沖,在撕裂者尚未從碰撞的反作用力中恢復平衡的剎那,灰黑色的左臂如同毒蛇出洞,五指并攏如刀,直刺撕裂者胸前那顆搏動著的暗紅色病毒核心!
撕裂者反應極快,左爪下意識地揮向厲淵分魂的手臂,試圖攔截。
但就在它的利爪即將觸及的瞬間——
厲淵分魂的左臂,忽然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角度,極其輕微地向內彎曲了一寸。
就是這一寸的偏差,讓撕裂者的攔截落空。
而厲淵分魂的手刀,已經毫無阻礙地,刺入了那顆暗紅色的病毒核心!
“噗嗤!”
一聲沉悶的、如同刺破腐爛果實般的聲響。
病毒核心被洞穿!
暗紅色的、粘稠如血漿的污染靈能,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瘋狂噴涌而出!
撕裂者的身軀劇烈震顫,傳感器紅光瘋狂明滅,發出了凄厲而混亂的電子尖嘯!
它試圖掙扎,試圖反擊,但核心被刺穿的它,如同被抽走了引擎的戰車,所有的力量都在迅速流失、潰散。
厲淵分魂沒有抽出左臂。
而是五指張開,掌心緊貼著那顆破碎的核心。
歸墟漩渦,在掌心悄然浮現。
“嗡——”
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爆發!
病毒核心內部殘存的所有污染靈能、異種合金結構信息、畸變邏輯框架、以及那種獨特的“靈能機械病毒特征頻率”,如同決堤的洪水,被強行抽取、剝離、碾碎、轉化,順著左臂瘋狂涌入厲淵分魂的軀干!
這一次的吞噬,與之前吸收守衛機械的純凈靈能核心截然不同。
污染靈能中充斥著狂暴的殺戮欲望、扭曲的進化執念、以及對一切非感染體的憎惡與吞噬沖動。
這些負面意念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瘋狂沖擊著厲淵分魂的意識,試圖污染、扭曲、同化他的思維。
然而。
它們面對的是混沌歸墟道韻。
是包容萬有又終結萬有的終極秩序。
那些狂暴的意念,在觸及道韻的瞬間,便如同投入熔爐的雪花,悄無聲息地消融、湮滅,只留下最純粹的“信息結構”與“能量本質”,被有序地歸檔、吸收。
厲淵分魂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病毒特征頻率正在被混沌道韻強行解析、拆解,其內部蘊含的“進化邏輯錯誤”與“融合畸變節點”,如同解剖臺上的標本,被一絲不茍地記錄、分析。
短短三息。
撕裂者胸前的病毒核心徹底黯淡、枯萎,化作一團毫無生氣的灰黑色渣滓。
而它的整個軀體,也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撐的積木,嘩啦一聲散落在地,變成一堆再也無法拼合的金屬零件。
厲淵分魂收回左臂,掌心殘留著一縷暗紅色的污染靈能殘渣,但很快便被混沌道韻凈化、吸收。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那些灰黑色的金屬顆粒,在吸收了撕裂者的病毒核心后,光澤似乎更加內斂深邃,顆粒之間的排列也隱約多了一絲細微的、難以察覺的“韌性”。
而腦海中,那幅“機械造物基礎結構模型”,已經自動生成了一個新的子分類——“純械獵殺者·撕裂者型(基礎)”。
“攻擊性尚可,防御薄弱,邏輯核心是明顯弱點。”
厲淵分魂做出了初步評價,電子雜音平靜無波。
然后,他抬頭,目光掃向周圍的廢墟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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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更多的暗紅色“目光”,正在緩緩亮-->>起。
一只,兩只,三只……七只,八只……
整整九只純械獵殺者,從不同的藏身處緩緩現身,呈半圓形包圍了上來。
其中,有三只是剛才那種“撕裂者”,還有兩只是遠程攻擊的“穿刺者”,而剩下的四只……形態更加詭異。
一只體型格外龐大,身高超過三米,通體覆蓋著厚重的暗紅色裝甲板,雙臂是兩門粗大的、正在充能的靈能炮——“重裝者”。
一只體型纖細如竹節蟲,四肢極長,關節處延伸出鋒利的刀刃,移動時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影刃者”。
一只背部隆起,如同駝峰,內部隱約傳出高頻率的能量嗡鳴——“干擾者”。
一只頭顱呈半球形,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傳感孔洞,散發著詭異的精神波動——“控心者”。
整整九只,不同類型的純械獵殺者,組成了一個完整的、兼具近戰、遠程、重甲、敏捷、干擾與控制能力的獵殺小隊。
顯然,它們不是偶然遭遇。
而是有預謀的伏擊。
老機奴癱在地上,看著這如同噩夢般的陣容,臉色已經慘白如紙,連顫抖的力氣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