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星舟從虛空裂痕中駛出時,眼前并非預想中的世界壁壘。
而是一片漂浮的、由億萬機械殘骸構成的死亡漩渦。
漩渦直徑不知多少萬里,緩慢而沉重地旋轉著。構成漩渦的,是難以計數的金屬碎片、斷裂的齒輪、焦黑的管線、融化的裝甲板、破碎的晶體屏幕、以及更多無法辨認其原始形態的扭曲造物。它們相互碰撞、摩擦、嵌合,發出永無止境的、仿佛金屬墳墓集體哀嚎的刺耳噪音。
漩渦深處,隱約可見星星點點的暗紅色光芒——那是尚未完全熄滅的靈能反應爐,或是某種失控能量在殘骸間跳躍形成的詭異電弧。
更令人心悸的,是這片漩渦散發出的氣息。
那不是純粹的物質腐朽,也不是單純的死寂。
而是一種混雜了靈性潰散、機械瘋狂、靈魂污染的、難以形容的“錯亂”感。仿佛一個曾經輝煌的文明,在某種超越理解的災難中,被強行將“生命”與“機械”、“靈魂”與“代碼”、“情感”與“邏輯”揉碎、攪拌、然后隨意拋灑在這片虛空之中,任其腐爛、異化、成為永恒的墳場。
“機械廢土……”
曦站在厲淵身旁,眉心生死輪轉印的光芒微微波動,映照著她半是神玉半是血肉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絲罕見的凝重。
“死亡頻率……非常混亂。既有生命凋零的悲傷,也有造物崩壞的癲狂,還有某種……被強行打斷、扭曲的‘進化’執念。”
厲淵沒有回應。
他只是靜靜站在船首,混沌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那片緩緩旋轉的機械殘骸漩渦。
瞳孔深處,那緩緩旋轉的混沌歸墟漩渦,正在以超越視覺的方式,解析著眼前這片“墳場”的本質。
他“看”到了。
看到了這片漩渦并非自然形成。
而是人為制造的“隔離帶”。
無數個紀元前,當這個世界的古修真文明發展到巔峰,觸及“靈能與機械融合”的禁忌領域時,某種實驗失控了。一種能夠自我進化、自我復制、并逐漸產生“吞噬靈性以完善自身”本能的靈能機械病毒,在某個核心研究設施中爆發,并以指數級的速度污染了整個文明網絡。
修真者們試圖抵抗,試圖凈化,試圖隔離。
但失敗了。
機械病毒進化得太快,對靈性網絡的滲透太深,對生命形態的扭曲太徹底。
最終,幸存者們做出了絕望的選擇:引爆了文明核心的“永恒熔爐”,以毀滅性的能量沖擊,試圖將污染區徹底湮滅。
然而,他們低估了病毒的頑強,也低估了“永恒熔爐”爆炸的后果。
爆炸沒有徹底清除病毒,反而將感染區與部分尚存理智的區域一同炸碎,拋灑到虛空之中。殘骸在爆炸余波與虛空亂流的共同作用下,形成了這片永恒的機械殘骸漩渦。
而病毒,也隨著殘骸一同幸存了下來,在億萬年的時光中,不斷進化、變異、適應,最終演化成了如今這片機械廢土獨特的、扭曲的生態系統。
那些殘骸中閃爍的暗紅光芒,那些在金屬間跳躍的詭異電弧,那些隱約傳來的、仿佛無數齒輪在摩擦中發出癲狂低語的噪音——
都是病毒依然活躍、依然在試圖“重組”、“進化”、“吞噬”的證據。
“一個……被自己造物反噬的文明。”
厲淵輕聲開口,聲音平淡無波:
“可悲。”
“但……”
他頓了頓,混沌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食欲的光澤。
“食材的種類,倒是挺新鮮。”
曦微微側目,看向主人。
她能感覺到,在吞噬了夢魘世界的情緒權柄與噩之本源后,主人身上那股“包容與終結并存”的混沌歸墟道韻,似乎對“機械”、“靈能”、“代碼”、“邏輯”這類更加“有序”與“冰冷”的體系,產生了某種本能的……興趣。
就像吃慣了血肉盛宴的饕客,突然看到了一桌由精密齒輪與冰冷晶體構筑的奇詭宴席。
“主人,這個世界與夢魘世界不同。”
曦輕聲提醒:
“它的‘死亡’更加‘物質化’,更加‘結構化’。我們之前的‘生死雙生種’降臨方式,可能需要……調整。”
所謂“生死雙生種”,是以曦的生命神玉本源為外殼,包裹厲淵的混沌歸墟分魂,形成一顆能夠在虛空中穿梭、并精準附著于合適宿主的“種子”。
這種方式在夢魘世界這種情緒與靈性主導的世界中,效果極佳。
但在機械廢土這種靈能與機械深度融合、甚至靈魂都可能被“機械化”的世界里,純粹的生命外殼,很可能會被這個世界的底層法則識別為“異物”,甚至觸發那些失控機械病毒的優先攻擊與同化本能。
“調整?”
厲淵微微偏頭,看向曦。
“不需要。”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掌心之中,一點混沌色澤的光暈悄然浮現。
“我的‘道’,本就可以包容萬有,演化萬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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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也好,靈能也罷,代碼也好,邏輯也罷……”
“不過是‘存在’的另一種形態。”
話音落,他掌心那點混沌光暈驟然擴散,化作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流轉著混沌歸墟道韻的種子虛影。
種子內部,隱約可見厲淵的一縷分魂,以及曦提供的一絲生命神玉本源。
但與夢魘世界那次不同,這一次,在種子的外殼上,悄然浮現出無數細密的、仿佛機械符文般的紋理。紋理并非實體,而是厲淵以混沌歸墟道韻,模擬出的、符合此界機械靈能法則波動的“偽裝層”。
不僅如此,在種子的核心處,厲淵還特意融入了一絲剛剛從機械殘骸漩渦中解析出的、屬于那種靈能機械病毒的特征頻率。
“以彼之‘序’,藏我之‘混沌’。”
厲淵平靜說道:
“讓這個世界的法則以為,這是一枚‘意外漂流至此的、尚未被完全感染的古老機械造物種子’。”
“然后……”
他看向漩渦深處,那隱約可見的、被厚重機械殘骸包裹著的世界壁壘。
“找個‘合適’的宿主。”
曦心領神會,眉心生死輪轉印光芒流轉,與厲淵掌心的種子虛影產生共鳴。
種子虛影迅速凝實,最終化為一枚通體暗銀、表面流淌著冰冷金屬光澤、內部卻蘊含著混沌歸墟與生命平衡之力的奇異“金屬種子”。
“去吧。”
厲淵屈指一彈。
暗銀種子化作一道流光,悄無聲息地射向機械殘骸漩渦深處,朝著那被厚重殘骸包裹的世界壁壘飛去。
種子在飛行過程中,外殼的機械符文紋理自動亮起,散發出與周圍殘骸極其相似的靈能波動,完美融入了這片死亡漩渦的背景“噪音”之中。
沒有觸發任何-->>警報,沒有引起任何異常。
就像一滴水,匯入了大海。
厲淵和曦站在星舟船首,靜靜注視著種子消失的方向。
“主人,這次的分身身份是?”
曦輕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