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淵踏出夢魘世界的那一刻,虛空在他身后無聲合攏,如同愈合的傷口。
最后一眼回望,那片剛剛從萬古噩夢中蘇醒的疆域,正被純凈的七彩靈性光暈溫柔包裹。曾經扭曲猙獰的夢境渦流,此刻化作滋養萬物的柔和極光,垂落大地;崩潰的圣殿廢墟間,新生的靈性植物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土而出,綻放出帶著微光的晶瑩花朵;遙遠的地平線上,初代觀測者們率領著蘇醒的同胞,開始構筑第一座以“平衡”與“凈化”為核心的嶄新城池。
一個時代結束了。
另一個時代,正在廢墟上悄然萌芽。
厲淵沒有駐足,沒有感慨。
他轉身,邁步,赤足踏在冰冷的虛空介質上,每一步落下,腳下便自動凝結出一級灰黑色的歸墟階梯,托舉著他朝著某個既定方向穩步前行。
方向盡頭,一點幽藍色的微光在無垠黑暗中亮起,并迅速放大。
骸骨星舟。
它靜靜懸浮在虛空之中,通體由無數世界殘骸的骨骼拼接而成,外形如同一頭沉睡的亙古巨獸。船身表面流淌著暗淡的星辰光澤,七處高亮的浮雕——對應著已吞噬的七個終結世界——此刻正散發著溫潤而內斂的光暈,仿佛在默默訴說著一段段湮滅的史詩。
甲板上,一道纖細的身影靜靜佇立。
曦。
她依舊保持著半身生命神玉、半身混沌血肉的奇異形態,眉心那枚生死輪轉印正散發著柔和而穩定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她的眼眸清澈如初,但眼底深處,卻多了一絲歷經時光沉淀后的沉靜與智慧。
看到厲淵歸來的身影,她的嘴角自然揚起溫柔的弧度,卻沒有開口,只是微微頷首。
無需語。
厲淵踏上星舟甲板,赤足觸及由某種古老獸骨打磨而成的光滑表面時,整個星舟輕輕一震,仿佛從沉睡中蘇醒的巨獸打了個滿足的哈欠。船身流淌的星辰光澤明顯明亮了幾分,那七處世界浮雕更是同時泛起微光,似乎在歡迎主人的歸來。
“辛苦了。”
厲淵看了曦一眼,淡淡說道。
曦輕輕搖頭,聲音空靈:“為主人守望,是曦的本分。”
厲淵不再多,徑直走向星舟中央——那里是控制核心所在,也是混沌歸墟蓮種將完成最終整合的地方。
隨著他的靠近,甲板中央自動裂開一道縫隙,一座完全由混沌色結晶構筑的簡易祭壇緩緩升起。祭壇不過三尺見方,表面流淌著混沌歸墟的原始道韻,正是星舟這段時間根據厲淵氣息自動演化出的“共鳴核心”。
厲淵在祭壇前盤膝坐下,閉目凝神。
這一次的消化與整合,將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
吞噬貪婪、憤怒、悲傷三位夢王,獲得的是三種極致情緒的權柄結構與概念框架。
吞噬原始噩夢,獲得的是“噩”之本源的純粹黑暗與高維污染殘留信息。
而更重要的是,透過這些吞噬,他觸及了夢魘世界的底層真相——那個被扭曲的“靈性花園”原型,以及那滴高維“腐血”的本質。
所有這些收獲,此刻都在混沌武種與歸墟蓮種內部沸騰、碰撞、試圖融合,卻又因屬性迥異、層次不一而隱隱有失控的風險。
貪婪的攫取、憤怒的爆發、悲傷的侵蝕、噩的腐化……這些力量若不能徹底統御,反而會從內部撕裂他的混沌之軀。
“統合。”
厲淵心中默念二字。
下一刻,他體內那幅“內景宇宙圖”驟然顯化!
皮膚之下,無數混沌色的紋路如同蘇醒的星河脈絡,以前所未有的亮度與速度瘋狂流轉!紋路交織之處,隱約可見四團顏色各異的光暈正在激烈沖撞——
暗金色的貪婪之核,試圖吞噬一切,包括其他三種力量。
金紅色的憤怒之焰,瘋狂燃燒,要將所有異己焚盡。
灰藍色的悲傷之海,無聲侵蝕,試圖將一切拖入悲慟沉淪。
純黑色的噩之原點,則散發著腐化萬物的惡意,想要將所有力量染黑、扭曲。
四種力量,四種本能,如同四頭被囚禁在同一牢籠中的兇獸,互相撕咬、吞噬、污染。
然而,就在這混亂的戰場中央——
一枚蓮苞的虛影,悄然浮現。
混沌歸墟蓮種。
它沒有介入爭斗,只是靜靜懸浮在四股力量的中心,九片花瓣緩緩舒展,散發出一種超越一切屬性、包容萬有卻又終結萬有的——混沌歸墟本源道韻。
道韻擴散的剎那,四股正在激烈沖突的力量同時一滯。
它們“感知”到了某種更高維度的存在。
一種它們無法理解、無法對抗、甚至無法“定義”的——終極秩序。
在這秩序面前,貪婪的攫取顯得幼稚可笑,憤怒的爆發如同孩童耍鬧,悲傷的侵蝕如同微風拂山,噩的腐化更是如同試圖用墨汁染黑整個宇宙——徒勞無功。
蓮種的花瓣繼續舒展。
每舒展一片,便有一種顏色的光暈被強行牽引、剝離、碾碎、重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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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片花瓣輕顫,暗金色的貪婪之核哀鳴一聲,崩解為無數細微的“占有法則碎片”,被花瓣吸收。
第二片花瓣舒展,金紅色的憤怒之焰如同被掐滅的燭火,化作精純的“毀滅沖動本源”,沒入花瓣紋理。
第三片花瓣搖曳,灰藍色的悲傷之海無聲蒸發,留下最純粹的“情感侵蝕框架”,烙印在花瓣深處。
第四片花瓣綻放,純黑色的噩之原點劇烈掙扎,卻被花瓣中蘊含的歸墟之力強行“格式化”,剝離掉所有高維污染與惡意,只留下最本源的“黑暗概念結構”,融入蓮心。
四種力量,四種權柄,四種概念。
在混沌歸墟蓮種的絕對統御下,被強行拆解、提純、剝離雜質,只留下最精華的法則結構與概念框架,然后按照某種玄奧至理,開始重新排列、組合、熔煉。
厲淵的身軀,成為了這場“熔煉”的熔爐。
皮膚下的混沌紋路光芒達到了極致,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尊半透明的混沌琉璃雕塑,內部無數光點流轉、生滅、重組,演繹著宇宙初開般的恢弘景象。
他的氣息節節攀升,卻又愈發內斂。
不再是之前的“空洞”或“暴烈”或“悲涼”,而是一種更加宏大、更加深邃、更加接近“道”之本源的——
混沌歸墟。
包容一切,又終結一切。
創生與毀滅,存在與虛無,秩序與混亂,光明與黑暗……所有看似對立的概念,在這股氣息中都達到了詭異-->>的平衡與統一。
仿佛他本身就是“矛盾”的具現,是“對立”的歸宿,是萬法萬道最終的……答案。
不知過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厲淵體內那幅內景宇宙圖的流轉速度,開始緩緩降低。
皮膚下的光芒逐漸內斂,歸于平靜。
眉心處,那枚始終以虛影形態存在的混沌歸墟蓮苞,此刻終于——
凝實。
不是虛影,不是投影,而是一枚真實存在于眉心肌膚之下、約莫米粒大小、通體呈現出混沌歸墟本源色澤、表面有九道細微道紋流轉的——
混沌道種。
道種成型的剎那,厲淵周身那宏大深邃的氣息徹底收斂,歸于平凡。
他看起來依舊只是個赤膊黑發的尋常男子,身上沒有任何能量波動,沒有夢境光暈,沒有情緒色彩。
但若有人此刻凝視他,卻會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本能的戰栗——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正在緩慢旋轉、即將吞噬一切的宇宙黑洞,是一條橫貫萬古、定義終末的絕對界線,是萬物必然的歸宿,是一切意義的盡頭。
他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