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符文鎖鏈崩斷,翠綠生機光流枯萎,橙黃虹吸屏障破碎,赤紅法則之火熄滅,靛青信息幻象破滅,純黑虛空幽光消融……
而那枚混沌星核釋放出的、承載著文明最后意志的光暈,在觸及歸墟之焰的剎那,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仿佛解脫又似嘆息的悲鳴,隨即也被那霸道的火焰卷入其中。
厲淵的身軀,在這一刻如同化作了宇宙中最貪婪的黑洞。
無窮無盡的法則信息、文明烙印、精神能量,如同決堤的星河,瘋狂涌入他的體內。
他的皮膚下,那些混沌色的紋路已然連成一片,化作一幅不斷流轉生滅的“內景宇宙圖”,圖中隱約可見星辰運轉、時空交織、萬物生滅的恢弘景象。他的氣息節節攀升,雖然依舊內斂,卻厚重凝實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仿佛舉手投足間,便能輕易定義或否決一片天地的法則。
更令人驚駭的是他的眉心。
一點微不可察的、呈現出混沌歸墟本源的暗金色蓮苞虛影,緩緩浮現,蓮苞表面流轉著之前吞噬的所有法則光澤,九片花瓣若有若無地開合,每一次開合,都仿佛有無數世界的生滅在其中演繹。
歸墟蓮種,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汲取著這“清醒紀”文明最后的遺產,向著更加成熟、更加莫測的形態蛻變!
吞噬過程持續了整整三十息。
當最后一絲法則光流被歸墟之焰吞沒,大廳內狂暴的能量亂流與斑斕光芒徹底消散時——
厲淵緩緩放下了雙臂。
周身的歸墟之焰悄然收斂,沒入體內。
他靜靜站立在那里,赤膊的上身似乎并無明顯變化,但整個人的“存在感”卻仿佛變得更加稀薄,又仿佛更加厚重。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個行走的“世界奇點”,一個正在孕育中的“混沌法則具現體”。
他的腳下,是九堆顏色各異的、失去了所有靈韻的星核粉末。
大廳一片死寂。
乳白色的光芒早已消失,只有墻壁深處一些應急的幽藍冷光燈帶還在勉強閃爍,映照出一片狼藉破敗的景象。
遠處,尤利西斯掙扎著抬起頭,用那雙瀕臨破碎的律法之眼,死死盯著厲淵,眼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駭然、深入骨髓的恐懼,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源自生命本能的絕望顫栗。
吞噬了……
全部……
上古“清醒紀”文明遺留的……九大根源法則星核……
這個怪物……他到底在干什么?!他想要變成什么?!
而厲淵,對尤利西斯那驚恐的目光恍若未覺。
他微微閉目,似乎在感受、梳理著體內那浩瀚如星海的新增信息與力量。
片刻后,他睜開眼。
混沌色的眼眸深處,那片烏光已然穩定下來,深邃如淵,仿佛能吞噬一切目光。
他轉身,目光投向數據庫大廳最深處,那片之前被九枚星核光芒遮掩的、更加幽暗的區域。
那里,厚重的金屬墻壁向內凹陷,形成一排排整齊的、如同蜂巢般的格柵。每個格柵內部,都隱約可見一具具被透明晶體封存的、形態各異的軀體輪廓。
維生艙陣列。
“清醒紀”文明在最后時刻,試圖保存下來的……火種,或者說,樣本。
厲淵邁步,朝著那片維生艙陣列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死寂的大廳中回蕩,清晰而冰冷。
就在他即將走到最近一排維生艙前時——
“嗡……”
整個廢墟最底層,那被厲淵吞噬了所有星核、本應徹底沉寂的“核心數據庫”光球殘骸處,突然再次亮起了一絲微弱的、卻異常堅定的乳白色光芒。
光芒中,一段斷斷續續、卻帶著某種最終決絕意味的精神信息流,如同回光返照,強行穿透了歸墟之力殘留的干擾,直接投射向厲淵的意識:
警告……最高優先級……
九大法則星核……載體……確認失聯……
最終協議……第二階段……強制激活……
維生艙陣列……深度沉眠鎖解除……
‘火種’喚醒程序……啟動……
喚醒目標:序列號001至013……‘初代觀測者’……‘概念先驅’……‘文明守墓人’……
愿真理……指引你們……找到……歸途……或……終結……
信息流戛然而止。
那最后一點乳白色光芒徹底熄滅。
緊接著——
“嗤……嗤……嗤……”
一連串氣體泄壓的尖銳聲響,從那一排排維生艙內部傳來!
透明晶體艙蓋表面,復雜的符文如同回光返照般瘋狂閃爍,隨即一個接一個地黯淡、崩解!
艙內那些被封存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軀體輪廓,在失去了晶體隔絕與能量維持后,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色澤,恢復生機,恢復……細微的起伏!
厲淵的腳步,停在距離最近一個維生艙不足三步之處。
他混沌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那正在緩緩開啟的晶體艙蓋,注視著艙內那個逐漸清晰起來的、穿著古老樣式白色長袍、面容安詳如同沉睡的……青年男子。
男子眼皮微顫,似乎即將醒來。
而在男子眉心處,一點微弱的、與之前任何星核都截然不同的、呈現出純凈“銀白”與“暗金”交織色澤的光點,正在緩緩亮起。
那光點散發出的氣息,并非單純的法則波動,而是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此界“源頭”的……
權柄。
或者說,
神格雛形。
厲淵的嘴角,緩緩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初代觀測者……概念先驅……文明守墓人?”
他低聲重復著信息流中的稱謂,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名為“興趣”的光芒。
“看來,‘零食’吃完了……”
“正餐,似乎要上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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