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法金光破碎的殘屑猶在空中飄零,混著尤利西斯三人噴濺出的淡金色神血,在數據庫大廳恒定柔和的乳白光芒下,折射出凄艷而詭異的光暈。
三位心夢級強者如同被太古神山正面撞擊,身軀深深嵌入入口處那片龜裂的金屬墻壁之中。尤利西斯那身纖塵不染的潔白長袍已然襤褸,銀發散亂,最觸目驚心的是他那雙律法之眼——原本流轉著無盡條文、威嚴如天憲的金色眼眸,此刻光芒黯淡渙散,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細密裂痕,仿佛隨時會徹底崩碎。
米拉那虛幻的光影之軀劇烈波動,如同風中殘燭,周身“謊”與“幻惑”的氣息被一股更加深沉的“真實”與“破滅”意韻死死壓制,不斷潰散。巴爾那身堅不可摧的黑曜石甲胄上,赫然印著一個清晰的指印凹痕,凹痕周圍延伸出無數發絲般的裂紋,其內滲出的暗紅光澤幾乎熄滅,沉默的巨漢此刻只能發出壓抑痛苦的沉重喘息。
僅僅一指。
輕描淡寫,近乎隨意的一指。
便碾碎了律法權柄,重創了三尊屹立于此界序列的強者。
這一幕若是傳回永眠王朝,足以引發十三夢王議會的集體震駭,足以讓億萬里疆域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然而制造這一幕的始作俑者,卻早已將注意力從這三人身上移開。
仿佛那真的只是拂去了幾粒礙眼的塵埃。
厲淵重新立于數據庫大廳中央,混沌色的眼眸平靜地掃視著周圍剩余九枚懸浮的法則星核。這些星核依舊散發著或湛藍、或銀白、或暗紫的純凈光芒,內部封存的“清醒紀”文明精粹依舊緩緩旋轉,只是此刻它們的光芒似乎也感應到了某種難以喻的威壓,微微顫動,流轉間帶上了一絲本不該存在的……“畏懼”。
尤利西斯艱難地抬起眼皮,透過碎裂的律法之眼,死死盯著厲淵的背影。他看到那個赤膊男人再次抬起了手,不是攻擊,而是對著那些星核,再次做出了那個令人心悸的……吞噬動作。
“不……可……能……”尤利西斯喉嚨里擠出嘶啞的聲音,每個字都帶著神血涌動的腥甜,“那是……上古文明最后的遺澤……是觸及根源的法則具現……豈能……如食物般……”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厲淵已經開始了。
沒有響指,沒有復雜的儀式。
他只是微微張口,對著離他最近的那枚湛藍色星核,以及旁邊那枚銀白色的星核,輕輕一吸。
一吸之間,仿佛整個大廳的空間都向內塌陷了一寸。
兩枚星核同時劇震,光芒大放,試圖抵抗。湛藍星核周圍浮現出層層疊疊的空間褶皺,銀白星核則蕩漾開肉眼可見的時間漣漪,兩種截然不同的高維法則力量交織成一張堅韌而玄奧的防御網絡。
但這防御在厲淵那一吸之下,脆弱得如同孩童吹出的肥皂泡。
空間褶皺被無形之力撫平,時間漣漪悄然靜止。
兩道凝練到極致、分別呈現湛藍與銀白光澤的純凈光流,如同受到至高召喚,自星核內部奔涌而出,跨越數丈距離,一左一右,沒入厲淵微張的口中。
光流入體的剎那,厲淵身軀微微一震。
皮膚下那些混沌色的紋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流轉起來,色澤變得更加深沉內斂,紋路間竟隱隱浮現出星辰生滅、時空流轉的浩瀚虛影。他周身那股無形的歸墟力場悄然擴張,力場所及之處,連大廳本身乳白色的光芒都開始扭曲、黯淡,仿佛要被那絕對的“寂滅”與“虛無”所同化。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的雙眼。
混沌色的眼眸深處,那點原本針尖大小的烏光,此刻已然膨脹至米粒大小,旋轉不休,仿佛孕育著一片正在坍縮的微型宇宙。而在烏光周圍,湛藍與銀白的光澤如同星環般交織流轉,映照出空間折疊的幻影與時間斷層的剪影。
他正在同時消化吸收“空間折疊”與“時間感知”兩大根源法則的奧秘!
大廳內的時間與空間概念開始出現極其不穩定的紊亂。
遠處墻壁上,一道裂縫突兀地出現又消失,仿佛從未存在。半空中飄落的金光碎屑時而加速墜落,時而凝滯懸浮。尤利西斯感覺到自己的傷口處傳來一陣詭異的酥麻,仿佛血肉正在逆著時間試圖愈合,卻又被另一股力量強行停滯。
這是法則被強行干涉、吞噬、融合時引發的局部現實擾動!
厲淵閉目凝神,意識沉入體內那沸騰的混沌之海。
湛藍色的空間法則信息如同無數把鋒利至極的刻刀,試圖在他意識中銘刻下“距離”、“維度”、“折疊”、“跳躍”的永恒印記。銀白色的時間法則則如同一條無始無終的長河,沖刷著他的感知,帶來“流逝”、“停滯”、“循環”、“預見”的古老回響。
若換作此界任何生靈,哪怕是踏入恒夢級的古老存在,同時承受這兩種根源法則的沖擊,也唯有神魂被撕裂、同化,最終成為法則一部分的下場。
但厲淵的靈魂核心,是那枚自高維墜落、超脫萬界藩籬的混沌武種。而歸墟蓮種更是具備吞噬、煉化、歸檔一切“存在”的本質。
此刻,混沌武種如同宇宙奇點般瘋狂旋轉,將涌入的空間與時間法則碎片強行拆解、粉碎,剝離掉其中屬于“清醒紀”文明的精神烙印與認知模式,只留下最純粹、最本源的“法則結構”與“概念框架”。
歸墟蓮種則張開九片混沌花瓣,如同九座無底深淵,貪婪地吸納著被剝離出來的精純能量與信息流,將其轉化為滋養混沌之軀與蓮種本身的資糧,同時將那些“法則結構”與“概念框架”烙印在蓮心深處,化為厲淵自身“混沌大道”的一部分基石。
這個過程看似漫長,實則在外界不過短短五息。
五息之后,厲淵緩緩睜眼。
眸中湛藍與銀白的星環光澤已然徹底內斂,融入那片深邃的混沌,唯有最核心的烏光似乎又凝實、膨脹了一絲。
他面前,那兩枚湛藍與銀白的星核,已然徹底黯淡,表面布滿裂痕,如同兩顆被抽干了所有生機與靈韻的普通石子,無聲墜落在地,摔成一地晶瑩卻死寂的粉末。
厲淵看也未看那堆粉末。
他的目光,落向了剩余七枚星核。
暗紫、翠綠、橙黃、赤紅、靛青、純黑、以及最后一枚……呈現出混沌色澤、仿佛包容了之前所有星核特性的奇異星核。
沒有絲毫停頓,厲淵再次張口。
這一次,他吸氣的聲音,在大廳中清晰可聞。
那并非風聲,而是一種仿佛宇宙深處黑洞吞噬星云時發出的、低沉而浩瀚的“吸噬”之音!
剩余的七枚星核同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暗紫的“概念武器”法則化作無數猙獰的符文鎖鏈試圖纏繞厲淵,翠綠的“生命進化”信息流淌出滋養萬物的勃勃生機試圖感化,橙黃的“能量轉化”原理構建出層層疊疊的虹吸屏障,赤紅的“毀滅熵增”真諦點燃了焚盡一切的法則之火,靛青的“信息維度”奧秘投射出億萬重真假難辨的幻象,純黑的“虛空本質”幽光則試圖將一切拖入永恒的虛無……
而那枚混沌色的奇異星核,更是綻放出包容一切的柔和光暈,其內隱約可見一個由無數細微光點構成的、緩緩旋轉的“清醒紀”文明全貌虛影,帶著一種悲憫、浩大、最終卻又歸于沉寂的古老意志,朝著厲淵籠罩而下!
七種根源法則,七種文明精粹,加上那枚疑似承載了“清醒紀”文明最后集體意識的混沌星核,同時爆發!
這一刻,整個數據庫大廳徹底被斑斕狂暴的法則光芒淹沒!乳白色的墻壁在光芒-->>沖刷下迅速消融、汽化,露出后面更加古老粗糙的原始巖層。地面蝕刻的紋路寸寸斷裂,能量亂流如同颶風般肆虐!入口處重傷的尤利西斯三人悶哼一聲,被這股混合了多種根源法則的恐怖波動狠狠掀飛,再次撞在更遠處的墻壁上,傷上加傷,幾乎昏厥。
然而,身處這法則風暴最中心的厲淵,身形卻如亙古磐石,紋絲不動。
他那混沌色的眼眸中,倒映著七彩斑斕、足以讓心夢級存在瞬間癲狂的法則洪流,眼神卻平靜得可怕,甚至……帶著一絲審視與品鑒的意味。
“這才像點樣子。”
他低聲自語,然后……
張開了雙臂。
不是防御,不是迎接。
而是仿佛要將這漫天洶涌、代表著一個輝煌文明最后遺產的法則洪流,盡數……
擁入懷中,吞入腹內!
“吼——!!!”
一聲并非出自厲淵之口,卻仿佛源自他體內混沌深處、帶著無盡饑渴與霸意的低沉咆哮,轟然響徹!
隨著這聲咆哮,厲淵周身那無形的歸墟力場,驟然實質化!
一層濃郁得如同墨汁、不斷向內坍縮旋轉的灰黑色“歸墟之焰”,自他每一個毛孔中噴薄而出,瞬間將他整個人包裹!
歸墟之焰所過之處,空間被燒穿,時間被焚盡,概念被瓦解,法則被吞噬!
那七道洶涌而來的法則洪流,撞上這層看似薄弱的灰黑火焰時,如同百川歸海,又如飛蛾撲火,發出震耳欲聾卻又無比沉悶的湮滅之聲,被那火焰毫不留情地撕裂、粉碎、然后……拖拽著沒入厲淵的軀體!